集体背完了,萧战开始抽背。
他拿着花名册,随手点了一个名字:“钱多多。”
钱多多刚从“劫后余生”的喜悦中缓过来,正偷偷在草稿纸上画第三碗面——这次画的是红烧牛肉面,面条画得根根分明,牛肉画得方方正正,旁边还画了一双筷子和一碗汤。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的手一抖,牛肉面的牛肉被他画成了一坨。
他站起来,腿又开始抖了。刚才背的时候是站在二狗面前,二狗虽然块头大,但至少不像萧战那样——萧战站在那里不说话,就让人后背发凉,像有一把刀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从‘一三’背到‘三六’。”
钱多多的脑子嗡了一下。不是从头背,是从中间背?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像一个老旧的留声机,唱片在转,但唱针卡住了,发出刺耳的嘎嘎声。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用他独创的“美食记忆法”检索数字。
“一三得三……像三块红烧肉,肥瘦相间,入口即化,配一碗白米饭——”
萧战敲了一下桌子。“不用描述。背就行。”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把红烧肉咽回了肚子里。“一四得四,一五得五,一六得六,一七得七,一八得八,一九得九。”他背得还算顺,因为“一”的部分他不会错。
“二二得四——像两双筷子,四根,摆在一起——”
“钱多多。”萧战的声音从讲台上飘过来,不高不低,但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你再把吃的带进乘法表,我就让你把乘法表抄在馒头上,吃一个馒头背一句,背不出来就不许吃。”
钱多多的脸白了。“……学生知错。”
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的红烧肉、筷子、馒头全部清空,强迫自己只记数字。“二三得六,二四得八,二五一十,二六十二,二七十四,二八十六,二九十八。”
他喘了口气。最难的部分来了。
“三三得九……”他的声音开始发虚。“三四十二……三五十五……”
背到这里,他的脑子又开始卡了。三五十五,对,十五。但下一个是什么?三六——他的大脑里像有一台老旧的打字机,键盘卡住了,字母打不出来。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三六……”他的嘴唇在发抖。
教室后面传来一个极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十八。”
钱多多猛地接上:“三六十八!三七二十一,三八二十四,三九二十七!”
背完了。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像刚跑完八百米。
萧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钱多多,你刚才卡在‘三六’的时候,是谁提醒你的?”
教室里安静了。
钱多多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像一只正在被蒸熟的大闸蟹。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我……我自己想起来的。”
萧战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向教室后面。“谁提醒的?自己站出来。不站出来,全班连坐。今天中午所有人都别吃饭。”
教室后面,赵天赐慢慢举起了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我已经放弃挣扎了”的淡然,但他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是我。十八。”
萧战看着他。“赵天赐,你帮他作弊。你说,怎么罚?”
赵天赐想了想。“加挑一趟粪。或者抄班规二十遍。或者罚跑五圈。您选。”
萧战摇了摇头。“不。我让你选。”
赵天赐沉默了片刻。“加挑一趟粪。果树还没浇。”
萧战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行。明天早上,你单独浇一趟。钱多多,你明天陪他。一人一趟,公平合理。你卡壳的时候他帮你,他挑粪的时候你陪着,这叫有难同当。”
钱多多:“……我明天能不能多背几遍乘法表,把欠的补上?”
萧战:“不能。粪桶和乘法表,你选一个。”
钱多多:“……我选粪桶。”他低下头,在心里把那碗红烧牛肉面从草稿纸上擦掉了,换成了一桶粪。但粪桶太难画了,画了半天画成了一个圆圆的桶,上面冒着烟,不知道是热气还是臭气。
萧战继续抽背。
“周文斌。”
周文斌站起来,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挂着一丝“这有什么难”的笑。但他的手指在裤缝边微微发抖,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背。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一九得九。”他背得很快,快到像是在赶火车。“二二得四,二三得六,二四得八,二五一十,二六十二,二七十四,二八十六,二九十八。”
到这里都很顺。他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突突突突,每一个数字都精准地射中了目标。
“......八八六十四,八九七十二。”
他的声音小了。
“九九八十一。”
最后一个字,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一台即将熄火的发动机的最后一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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