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益谦冷汗不觉而下。他低下头,一张接着一张看了起来。每看一张,手便颤抖一下,每看一张,脸色便白一分。那些信纸上记录的,是朝中有名有姓的人物——六部尚书、侍郎、御史、翰林,一个个名字如雷贯耳。而其中的内容,竟然是各家主在京中的各项产业——田产、商铺、宅院、牙行、钱庄,一一列举,数量、位置、价值。
更让他心惊的是,其中竟然也有他家的。
他在城南有一间绸缎庄,挂的是他远房亲戚的名字,从来没人知道。但信纸上写得清清楚楚——“钱益谦,户部尚书,城南绸缎庄一间,年盈利约八百两,分毫不差。实际控制人:钱益谦。名义持有人:钱德茂(远房侄子)。”连他那个远房侄子的名字都写对了。
待看完所有内容,钱益谦的心情沉重了不少。他把信纸放下,抬起头,看着萧战,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恐惧,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敬佩。
“萧大人,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萧战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没什么意思。你瞧,我大夏的官员,口口声声看不起商贾,可私下却个个都有自己的生意。今日只给你看的,只是冰山一角。这本就是秘而不宣的潜规则。”
钱益谦的脸拉了下来,将信纸推到萧战面前,声音冷了下来:“我不帮。老夫说句实话,此事由您来办,自然是好办一些。但是其他人该如何看我?您想得倒美。”
萧战将信纸又推回到钱益谦面前,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就不怕我把这些资料公开,让世人看看咱们朝中大员都有多虚伪?嘴上说‘重农抑商’,背地里一个个都是大商人。钱大人,您的绸缎庄,一年赚八百两。您一年的俸禄才多少?三百两。没有那间绸缎庄,您能过得这么滋润?”
钱益谦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但声音还是稳的:“不帮。有本事你就把这些东西散出去。法不责众,老夫何惧之有?”
萧战看着他,没有恼,反而笑了。他靠在椅背上,扇子又摇了起来,不紧不慢的。
“钱大人,你不觉得我的奏章中说的都很有道理吗?这商业之重,收益之丰,将来或许会远超农业。我费了这么大劲,也是为了国家,为了天下百姓。就这么不愿意吗?”
钱益谦摇头,语气坚定:“不愿意。在老夫看来,这叫无事生非。现在什么都不变,就挺好的。况且你未免也有些太自信了,凭什么你就认为商税远超农税?难不成你还能预测未来?”
萧战放下扇子,掰着指头,一个一个地数:“别急,你看哈。沙棘堡原先可以说是一片荒芜之地,我亲手将它打造成了一座繁华之城。进入京城后,我又将永乐坊经营得有声有色。后来又创立了祥瑞庄。救灾、开海、火枪、火炮、青霉素——哪一样不都是震惊世人的神物?况且现在还有皇家科学院、空军基地、气象基地,还有震惊世界的蒸汽火车。”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度:“我敢保证,以后像火药一样的东西,通过皇家科学院的源源不断的发明,将会陆续出世。将这些东西传播到天下,靠的是商业的力量。甚至于商贾自己为了竞争,也会培养更多的人才。钱大人,我已经这么成功了,你还不信任我?”
钱益谦沉默了。
他看着萧战,眼神慢慢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崇拜。他想起萧战这些年的经历——从北疆小河村的一个普通商人,到龙渊阁阁主,到萧国公,到太子太傅。他造了热气球,造了蒸汽机,造了自行车,造了织布机。他办了科学院,办了空军基地,办了气象站,办了纺织厂。他救了灾,开了海,平了西南,打了狼国。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前人没做过的,都是别人不敢想的。
而自己呢?在户部待了二十年,守着那点税收,算着那点银子,不敢越雷池一步。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白活了。
“萧国公,”钱益谦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您的人生经历如此之丰富,大丈夫生当如是。”
萧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爽朗:“钱大人,您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钱益谦也笑了,笑得有点苦:“夸您。真心夸您。老夫在户部待了二十年,自以为见多识广。今天听您一席话,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看着萧战,目光坚定起来:“萧国公,您的《宽商十疏》,老夫支持。不是因为你手里的那些信纸,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商业之重,收益之丰,将来或许会远超农业。老夫虽然老了,但还不糊涂。老夫知道,您说的对。”
萧战站起来,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敬了他一杯:“钱大人,本官替天下商人,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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