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神父咬着牙,一字一顿:“你……耍……我。”
王官员说:“本官怎么耍你了?本官是按照规矩办事。您不懂规矩,本官教您。您不领情,还打人。这要是告到顺天府,您最少得蹲三个月大牢。本官好心不追究,您应该感谢本官才对。”
比尔神父的肺都要气炸了。他想骂人,但嗓子已经哑了,骂不出声。他的五个同伴站在墙角,缩成一团,像五只受惊的鹌鹑。穿红袍的那个又在胸前画十字,嘴里念念有词。
王官员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比尔神父,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神父,您冷静一下。冷静了,本官就让他们放开您。咱们好好谈谈。”
官员叹了口气,摇摇头,一副“你怎么就不明白”的表情。
“唉,凡事都要走个流程嘛。”官员悠哉悠哉地说,“你知道萧大人在我大夏是何等地位?如果人人都这么轻易就能见到他,那他不得忙死啊?所以啊,我们还是得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在合适的时间,你才会见到他。”
比尔神父说:“什么是合适的时间?你们要是觉得等上一两年合适,我们在这里要等一两年吗?”
官员想了想,摸了摸下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嗯……合适的时间,就是合适的时间。到时候你会见到的。我们再考虑考虑。啊,你不要急。本官先帮你填写一些必要的信息,然后再呈报上去。”
比尔神父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压下去。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主祷文。念完了,睁开眼,点了点头。
王官员朝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松开手,退到一旁,但眼睛还盯着比尔神父,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再扑上来。
比尔神父揉了揉被拧疼的胳膊,站在院子里,看着王官员。他的衣裳皱巴巴的,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脸上全是灰,眼睛红红的,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王官员从袖子里又掏出那张表格,递过去:“神父,咱们继续。本官帮您填。您说,本官写。省得您再找人了。”
比尔神父看着那张纸,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闭上嘴,点了点头。
王官员找了个石凳坐下,把纸铺在膝盖上,从怀里掏出毛笔,蘸了蘸口水——比尔神父看见那个动作,胃里翻了一下。王官员浑然不觉,笑眯眯地问:“神父,姓名?”
“比尔。”
“全名。姓什么?叫什么?中间名?你们洋人名字长,写全了。”
比尔神父说:“比尔·约瑟夫·托马斯·冯·施密特。”
王官员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嘴角抽了抽:“您这名字,比本官的官职还长。行,本官写。”他一笔一画地写,写了半天,歪歪扭扭的,跟蚯蚓爬似的。
“国籍?”
“佛朗机。”
“年龄?”
“四十七。”
“家庭成分?”
比尔神父愣了一下:“什么是家庭成分?”
王官员想了想:“就是您家里是种地的、做生意的、还是当官的?”
比尔神父说:“我父亲是商人。做香料生意的。”
王官员点点头,记下来。
“学历?”
“神学院毕业。学习神学、哲学、拉丁文、希腊文。”
王官员又记下来。
“工作经历?”
“在里斯本大教堂任神父十五年,后调任马德里教区,再后来被派往东方传教。”
王官员写完了,把那张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折好,揣进袖子里。他站起来,拱了拱手:“神父,本官这就回去呈报。您等着。这回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比尔神父说:“你上回也说是最后一次。”
王官员笑了笑:“上回是上回。这回是真的。本官以人格担保。”
比尔神父看着他那张笑脸,一个字都不信。但他没办法。他只能等。
官员低头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丢下一句:“神父,好好休息。本官过几天再来。”
比尔神父坐在地上,看着官员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回家。但家在哪里?在海上,在万里之外。没有船,他哪儿也去不了。
等了好几天。
比尔神父在破院子里等得几乎绝望,每天蹲在门口,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老狗,望着那条通往城里的土路,眼巴巴地盼着有人来。他的胡子又长长了,头发更乱了,衣裳更皱了。他的五个同伴已经放弃了希望,整天躺在屋里,连祈祷都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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