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一大早进了宫。手里拿着那份《城管队的整顿方案》,厚厚一摞纸,用线装订得整整齐齐,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字迹工整——不是他写的,是他口述、苏婉清代笔的。他的字拿不出手,给皇上看的东西,不能丢人。
御书房里,承平帝正在吃早饭。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简单得很。他当皇子的时候就这样,当了皇帝还是这样。萧战进来的时候,他正拿着馒头蘸粥,吃得满嘴都是。
“四叔来了?吃了没?”承平帝含糊不清地问。
萧战说:“吃了。”其实没吃,但不想耽误时间。
承平帝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接过刘瑾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嘴,又喝了口茶漱了漱口。一套流程走完,他坐直了身子,看着萧战。
“四叔,您那个整顿方案写好了?”
萧战把厚摞纸放在御案上:“写好了。陛下先看看。”
“陛下想好怎么处置下边的人了吗?还有那些受损的百姓,该怎么办?”
承平帝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方案写得很细——城管队的组织架构、人员编制、经费来源、监督机制、处罚办法,一条一条的,清清楚楚。他翻到中间,停下来,看着萧战。
“四叔,按您说的,此事因我而起。我总不能自杀吧。”承平帝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嘴角扯了一下,笑得很勉强。
萧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陛下,您要自杀,臣拦不住。但您死了,那些商户的问题谁来解决?城管队的烂摊子谁来收拾?大夏的江山谁来坐?”
承平帝坐直了身子,看着萧战:“四叔,您说话就不能委婉点?”
萧战说:“委婉了您听得进去吗?”
承平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得不承认,萧战说得对。委婉的话他听多了,朝堂上那些大臣,一个个说话拐弯抹角,说半天不知道在说什么。萧战不一样,他说话直,有时候直得让人难受,但听完之后心里踏实。
承平帝放下方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睛盯着房梁上的彩绘。彩绘画的是龙凤呈祥,金色的龙在云彩里翻腾,红色的凤在花丛中飞舞,画得精细,连羽毛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要不然——杀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刘瑾在旁边端着茶壶,手微微抖了一下,茶壶盖碰着壶口,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萧战沉默了几息,然后说:“陛下,奴隶翻身做了主人,会比奴隶主更残暴。臣不认为杀人是个好办法。”
承平帝转过头看着他:“那四叔觉得该怎么办?”
萧战说:“那些人欺瞒了陛下,打着陛下的旗号勒索商户。陛下确实可以名正言顺地杀了他们。可是换一方面想——不少条令是陛下一条条批复下去的,他们只是在恪守本分而已。陛下觉得呢?”
承平帝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四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是说我批复的条令有问题?”
萧战说:“不是有问题。是被人利用了。条令本身是好的——厨房要干净,食材要新鲜,菜板要分开,这些都没错。错的是执行的人。他们把‘建议’变成了‘命令’,把‘整改’变成了‘罚款’,把‘监督’变成了‘勒索’。条令没错,人错了。”
承平帝的眉头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松开。
萧战继续说:“陛下想想,如果真的杀了他们,会发生什么?”
承平帝说:“当然是百姓拍手叫好。”
萧战摇摇头:“错。只有极少一部分百姓会拍手叫好。”
承平帝愣住了。
萧战说:“勒索商户的只是一小部分城管,受害的只是一小部分商户和摊贩。大部分百姓对城管的印象还是极好的——永乐坊比以前干净了,治安比以前好了,秩序比以前稳了。这些是城管队的功劳,不能抹杀。如果贸然杀了那些人,百姓会有怨言。他们会说——朝廷卸磨杀驴,城管队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说杀就杀了?而且,这会给陛下带来恶名。杀人不是目的,解决问题才是目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再者,那些人其实罪不至此。最多处罚一下,开除出城管队。杀人是最后不得已的手段。贸然杀人,不能服众。”
承平帝沉默了。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反复了三次,才开口。
“四叔,您说的有道理。那——不杀了。怎么罚?”
萧战说:“该开除的开除,该送衙门的送衙门。贪污勒索的,按律治罪。情节严重的,流放。但别杀。给他们一条活路,也是给朝廷留余地。”
承平帝点点头,又拿起那份方案翻了起来。
萧战坐在椅子上,看着承平帝翻方案,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他今天说话的语气,是不是太像训儿子了?他舔了舔嘴唇,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心里冒出个念头——我这是爹味上来了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