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录音笔在陈默手中泛着冷光。
电量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红光,随时可能熄灭。
在这间弥漫着水缸腐臭、血腥味和劣质香烛气味的死亡办公室里,在头顶那具悬挂女尸无声的“注视”下,陈默按下了播放键。
“滋啦……沙沙……”
先是一阵电流杂音,接着,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传了出来,音质尚可。
但背景里有明显的风声和脚步声,以及略显急促的呼吸。
她的声音起初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刻板,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这次“麻烦差事”的轻微抱怨。
“……(深吸气声)记录开始。十月二十七日,下午……嗯,三点二十左右。驻雾隐村联络员,方小雨。我和赵刚,还有乡里的护林员刘师傅,已经到村子外面的山坡了。
雾有点大,看不太清楚下面村子,安静得有点……过分。
不过山里信号一直不好,联系不上也正常。
估计又是那个王老三自己吓自己,说什么孩子丢了,有东西敲门……多半是娃儿调皮跑哪儿玩去了,天黑找不着路。唉,这山路,真难走……”
录音里传来踩在碎石和枯叶上的“沙沙”声,以及一个男人的提醒:“少说两句,注意看路。刘师傅,是这边下山吧?”
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声音响起:“是嘞,就这条近道。小心点,这截路陡,石头松。”
短暂的沉默,只有脚步声、风声,以及远处隐约的、空洞的鸟叫。
忽然,方小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点意外和松懈:“哎?你们看,村口那儿是不是站着个人?好像是……陈村长?他怎么知道我们这会儿到?还特意出来等?”
脚步声似乎加快了一些,方小雨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点程式化的热情:“村长!陈村长!是您吗?我们是镇上来的!听说王老三家里有点事,过来看看!我是方小雨,这是赵刚,还有咱乡里的护林员刘师傅!”
录音里停顿了两三秒,只有风声。
然后,方小雨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几乎是凑在录音笔边上的气声,带着明显的嫌弃和疑惑:“唔……这村长身上什么味儿啊……又腥又膻,还混着一股……像死老鼠烂在阴沟里的味道,离着好几步就闻到了……他是不是……”
“小雨!” 赵刚的声音猛地插进来,严厉地打断,但立刻又转为正常的、略带客套的语气对着前方说:“陈村长,你好,麻烦你了。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下王老三报案的情况,顺便看看村里有没有什么别的需要。”
一个缓慢、干涩、仿佛声带被砂纸磨过、又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声音回应道,语调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哦……镇上……来的同志……好……好……进村……说……”
“好好,那就麻烦村长了。” 赵刚的声音。
接着是脚步声,似乎踏上了村里的土路。
录音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几人单调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衬得环境愈发寂静。
过了十几秒,方小雨那压低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带着明显的不安:
“赵哥……你觉不觉得……这村子……静得吓人啊?这才几点,天还没黑透呢,怎么一家家灯都不开?黑漆漆的……还有,那些蹲在门口、或者从窗户后面看我们的人……他们的眼神……怎么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心里发毛……是我多心了吗?”
听到这里,办公室里,几名特战队员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录音里描述的这种“寂静”和“眼神”,与他们进村后感受到的、无处不在的诡异死寂和那些门窗后偶尔瞥见的、呆滞灰暗的影子,何其相似!
一种跨越时空的恐惧产生了共鸣。
就在这时,一直警惕地抬头盯着吊扇上那具女尸的“岩钉”,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紧绷地低语:“头儿……你们……有没有觉得……上面那个……从我们进来开始,就好像……一直在‘看’着我们?刚才……她好像……动了一下?”
众人心头一凛,猛地抬头。
战术手电的光束和夜视仪的绿光交织,落在那具缓缓旋转的女尸上。
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姿态,那悬吊的角度,在“岩钉”说出这句话后,确实给人一种被冰冷注视的错觉。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吹过,女尸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老旧吊扇的轴承发出“吱纽”一声轻响,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
“灰隼”眼神一厉,没有半分犹豫,抬手,枪口火光微闪。
噗!
子弹精准地射入女尸的额头,打得她头颅向后一仰,又荡了回来,旋转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点点。
“剃刀”看了一眼“灰隼”,没说话,但紧绷的肌肉略微放松了些。
陈默的目光从女尸身上收回,示意继续播放录音。
录音里,短暂的沉默后,背景音里似乎多了一些极其微弱的、难以辨别的声响,像是很多人在很近的地方窃窃私语,又像是风声穿过狭窄缝隙的呜咽,听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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