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庄园的深处有道二门，门口有人秘密把守。
二门里的最深处有个僻静的包厢里，包厢临湖，三面是落地窗。
这是一种特制的玻璃，从里面看外面一切如常，但是从外面看进来，却是丝毫都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就在蔡成功宴请傅长明的时候，同样有两个人正在进行一场足以震惊汉东的谈话。
侯亮平和邹栋梁分坐茶海两侧。
邹栋梁提起紫砂壶，给侯亮平续上茶。
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包厢里却格外清晰。
“告诉你件小秘密，沙瑞金要对你的老师高育良动手了。”
侯亮平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把茶杯送到唇边，啜了一小口，才缓缓放下。
“你好像并不意外？”邹栋梁看着他，显然对侯亮平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
侯亮平思索一下，缓缓开口：“没什么可意外的！”
“沙书记本来就是个强势的人！汉东的改革，是他极力推行的政绩，关系到他的下一步发展。”
“他能主动提出暂缓……本就十分可疑。”
邹栋梁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果然聪明。”
“你的这个老师长于权术、善于诡辩，文能讲台做教授，武能统领汉大帮，也算能当得起一句老谋深算了！”
“不过你都看出来的事情，他怎么没看出来呢？”
侯亮平沉默了片刻，才说：“老师是太自信了，甚至自信到......有些自负了。”
“他总是自认为是文人、学者，行事总是按照自己的规则来，却很少想别人是否也遵守同样的规则。而且……”
“他太看重权力了。有时候，看得太重，反而会看不清一些东西。”
邹栋梁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你看你老师，倒是看得很准。知不知道老爷子怎么评价他？”
“愿闻其详！”
“老爷子说他，小聪明有余，大智慧不足！而且，自认为有文人风骨，其实是有些迂腐！”
“至于他爱弄权的那些事情，反而不值一提！试问，哪个男人不爱权，当官你连权利都不爱，那你当的什么官，你这个官当得稳吗？”
侯亮平陷入了思索，最终无奈的点了点头。
高育良的仕途太顺，既没经过最基层的历练，又没真正受过高层的熏陶，这些就是他的短板！
邹栋梁继续道：“既然如此，那你打算怎么办？看着你老师把老高收拾了？”
侯亮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外面园林里晃动的水影，看了很久。
“沙书记想动手，恐怕没那么容易吧。老师行事谨慎，轻易不会让人抓到小辫子的。”
“这次你可错了。沙瑞金这次……有证据。”
侯亮平转过头，看着他：“什么证据？”
“老高在香港，”邹栋梁一字一顿地说，“有个儿子，而且被汉东纪委证实了！”
侯亮平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虽然很快恢复了平静，但那一瞬间的惊讶，还是没有完全掩饰住。
高老师……瞒得也太深了。
连他这个最得意的学生，都从来不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情？”
“孩子六岁了。女方……好像原来也是汉东省政府的人，很多年前就辞职了。”
“就凭这点事情……未必能让沙书记如愿吧？”
“想扳倒，肯定不够，也不合规矩，沙瑞金没那么蠢！”邹栋梁承认，“不过，让他挪个窝，或者……断了他的念想，足够了。”
“毕竟，高育良并没有真正的上桌！”
“老爷子什么意思？”
“他让我问下你的想法。毕竟……是你的老师嘛。不过，还要看这个高育良自己上不上道了。毕竟上次你给他求的机会，他竟然主动放弃了，未免有些不识抬举。”
侯亮平知道邹栋梁说的是那次，高育良没有去见老爷子的事情！
沉默良久，侯亮平才开口：“给我点时间。”
“行。”邹栋梁很爽快，“不过，还是要尽快，沙瑞金那边有些着急！”
“我明白！”
“嗯！亮平，我相信你都明白！我只多嘴一句，老话说的好啊，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义不理财、善.......不为官！”
侯亮平猛然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邹栋梁没有丝毫异样，笑道：“说个好消息吧！你这次配合沙瑞金改革，老爷子和沙瑞金都很满意，过了年，就会让范利民退二线，扶你进常委。”
侯亮平按住内心的激动：“感谢老爷子的栽培。”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邹栋梁说。
门开了，蔡成功满脸堆笑的走进来。
“这么快结束了？”侯亮平问。
蔡成功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傅长明这老小子，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开始信佛了。晚上没喝酒，事情聊完就走了。”
“故弄玄虚。”邹栋梁冷哼一声，“事情谈得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能挣钱的事情，他肯定干。不过胃口有点大……我没敢直接答应。”
“答应他。”邹栋梁说得很干脆。
蔡成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
他顿了顿，像是想问什么，但没直接说出口。
邹栋梁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或者亮平不直接见他？这样的话，他也不敢提什么非分的要求。”
蔡成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是有这个疑问。”
“一方面，他还不够资格。”邹栋梁说得很直白，“他就是林满江的白手套而已。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冷：“这个人身上的事情不少。我估计，当年吕州那场矿难，十有八九就是他的手笔。四十多条人命啊……”
他摇摇头，没说完。
蔡成功脸色变了变，不由的看向了侯亮平：“四十多条人命？”
侯亮平对此事了解也不多，只听邹栋梁接着道：
“他的因果太重。可不是他拿着佛珠念几句佛号，就能化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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