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像是从石缝里挤出来的凉白开,带着一股子醒神却又不刺眼的药香,慢悠悠地在“无座台”上打着转。
林修远在梦里翻了个身,只觉得这股子雾气像是在给他做全身SPA,原本因为神魂扩张而略显紧绷的识海,瞬间被这股凉意熨帖得平平整整。
他眯缝着眼,意识在大地的呼吸声中载浮载沉。
透过这层朦胧的雾气,他隐约看见南岭那帮原本忙着开荒的百姓,此刻正像商量好了一样,整齐划一地坐在台下。
“呼——哈——”
一声闷雷般的呼噜从石台上传出,林修远感觉自己的胸腔随之起伏。
紧接着,脚底下的土地竟然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
原本干硬的红土在呼噜声中变得像发酵的面团,一鼓一歇,竟是透出了几分灵性。
那是“息壤”。
苏慕雪这小妞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杆刻着“懒”字的令旗。
她看着那些在呼吸间疯狂生长的活土,不仅没叫人去耕种,反而大手一挥:“此土不许耕,谁敢拿去种庄稼就是浪费天赐的福气!都给我运回去,垫在床脚下!”
林修远心头一乐,这苏慕雪是懂享受的。
当晚,他似乎感知到南岭千户人家的梦境连成了一片。
他在梦里一边吧唧嘴,一边看着那群百姓躺在息壤铺就的床上,舒服得直哼哼。
他没忍住,顺嘴嘟囔了一句:“你们这帮家伙,总算是学会躺着享福了……”
话音刚落,南岭地界的上空像是被这声梦话盖了个戳。
还没等他继续深睡,意识又被一阵亮晶晶的渣子给晃到了。
那是中州观星井的方向。
林修远瞧见楚清歌正冷着脸,把一叠厚厚的《星策》监典往火盆里丢。
观星井底,那条被他带偏的“眠河”正倒灌得欢快,无数星辰残魂被卷了进来,化作亮闪闪的“梦星尘”撒向四海。
一群白胡子老头正抬着面“破梦镜”大呼小叫,说是要拨乱反正。
林修远当时正躺在银河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半块凉飕飕的西瓜。
他瞥了一眼那面晃得他眼晕的破镜子,心里一阵烦躁:谁家镜子大半夜的乱反光?
“啪!”
他在梦里抬起脚,随性地一勾。
现实中,那面被钦天监视若珍宝的“破梦镜”像是被无形的巨力踹中,当场碎成了一地晶莹的蝴蝶。
楚清歌嘴角微勾,反手在石碑上刻下了“梦正司”三个大字。
“不测吉凶,只录好梦。”
林修远满意地点点头,这工作强度才对嘛。
忽然,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极北之地窜了上来。
“梦噬虫”?
林修远在梦海深处皱了皱眉。
他看见一群黑黢黢的虫子正试图啃掉他的美梦,后头还跟着个叫什么“醒劫主”的残念,在那儿疯狂叫嚣着要“万灵永醒”。
吵死人了。
夜无月那冷冰冰的妞儿动作也快,她没带兵冲杀,反而指挥着梦守军把成千上万把破蒲扇埋进沙子里。
那是他平日里随手扔掉的废品。
可现在,这些蒲扇结成的“卧渊阵”却透着一股子让他想倒头就睡的吸力。
那些虫子刚飞过去,就像中了定身法,一个个僵在半空。
林修远随手捞过一只最大的虫子,塞到脖子底下试了试。
“软硬正合适,罚你给我当枕头。”
他在梦里含糊地说了声。
瞬间,那漫天虫群像是收到了大赦,齐刷刷地往蒲扇底下一钻,化作了一层厚实的黑云软垫。
夜无月在梦渊边立起的碑文,看得林修远直想给她点个赞——“此阵不杀不镇,只收吵人睡觉者”。
最后的一丝波动来自火山深处。
林半夏正对着一滴晶莹的“眠露”出神。
那露水滴在岩浆里,竟然让暴躁的火山变得像个温顺的火炉,呼吸节律和他一模一样。
有个火修还不怕死地炼什么“醒神丹”,结果林半夏只是请他坐下。
那货吞了丹药,却在林修远的梦里见到了他挥手的残影:“炼这么多醒药,你是怕自己睡着了没人卷吗?”
林修远看着那火修当场大彻大悟,散去一身“卷王”修为回家当樵夫,心里暗叹:半夏这丫头,现在的道行是越来越深了。
四股气息——息壤、星尘、扇阵、眠露。
它们在天元珠的周围汇聚,像是一层层温润的浆糊,最终凝成了一道玄奥到了极点的“懒息道纹”,死死地刻在了珠心最深处。
林修远感觉自己像是彻底和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
他不再是那个被系统逼着变强的杂役,他现在的呼吸,就是这万里江山的风;他的心跳,就是这九域地脉的律动。
那一扇无字大门后,“午睡原野”的风声越来越响,像是全世界都在陪他打呼噜。
闲人亭中,那把破蒲扇无风自动,轻轻盖住了林修远那并不存在的侧影。
他未曾醒,可天地,已随他入梦。
就在这极致的安宁中,东域的方向,那本该是黎明破晓的天空,突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赤红的缝隙。
一种与“慵懒”截然相反、带着极度焦灼与狂暴气息的雷光,正悄悄在云层后方凝聚。
那雷声尚未落下,却已经让无数正在安睡的人,指尖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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