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隙并未扩张成吞噬万物的深渊,反而像是一只被强行撑开的金眼,从中“呸”地吐出一枚燃烧的令牌。
令牌裹挟着滚滚雷音,狠狠扎进懒安村口的泥地里,入土三分,周围的野草被那股刚猛的“秩序之力”烫得滋滋作响,瞬间枯黄。
半空中,一道残留的神念虚影轰然炸开,那是上古战神雷霄子的残魂,身披金甲,怒目圆睁,仿佛刚喝了十斤烈酒又加了两宿班,嗓门大得能震碎耳膜:
“大劫将至,尔等竟在此贪睡!那林修远名为荒天帝,实为堕落之源!吾乃雷霄子,今日降下‘醒世令’,号召九域修士共伐此獠!醒来!战斗!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
这一嗓子,把村口树上的蝉都吓得闭了嘴。
苏慕雪掏了掏耳朵,脸上不仅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看傻子的怜悯。
她没拔刀,甚至连屁股都没从凉席上挪窝,只是冲身后的亲卫挥了挥手:“去,把它拔出来。”
亲卫想动,却被那金光烫得缩回了手。
“啧,火气真大。”苏慕雪打了个哈欠,随手将那块还在冒烟的令牌踢到了林半夏种下的“歇心花”旁,然后在令牌正下方铺了一张崭新的竹席。
接着,这位曾经杀伐果断的南岭总督,就像是一只午后晒肚皮的猫,顺势在那还在滋滋作响的令牌旁边躺下了。
“都看着干嘛?”她半眯着眼,语气慵懒,“这玩意儿发光发热的,正好当个暖炉。来,入冬了,大家都来蹭蹭暖气,别浪费了这位老前辈的‘热血’。”
村民们面面相觑,随后恍然大悟。
什么上古战神,什么堕落大帝,在“好想睡觉”这个朴素的真理面前,统统都是背景板。
不到片刻,战令周围便躺满了一百多号人。
没有恐惧,没有对抗,只有此起彼伏、节奏平稳的呼吸声。
那是一种极致的松弛,仿佛天塌下来也不过是多了床被子。
那枚“醒世令”原本还在疯狂震动,试图释放雷霆唤醒这群“堕落者”,可当它被几百道安详的呼吸声包围时,那股充满了攻击性的“秩序金光”竟然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无论它怎么咆哮,周围只有呼噜声回应。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图书馆里试图开重金属演唱会,最后尴尬的只能是自己。
渐渐地,金光被那种软绵绵的“懒意”缠绕、渗透。
战令上的符文开始变得迟缓,那种“必须战斗”的紧绷感,被“明天再说”的拖延症气息硬生生给同化了。
三日后,风轻云淡。
那枚不可一世的战令发出“咔嚓”一声轻响,自行碎裂成了一堆毫无灵气的废铁,化作飞灰随风散去。
苏慕雪睁开眼,看着那一地灰烬,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你说他是魔?可全村人梦见他的时候,都在笑。倒是你这所谓的‘正义’,吵得人偏头痛。”
南边的喧嚣刚歇,中州的天穹却又出了异象。
原本晴朗的长空,突然被一片厚重如铅的云层遮蔽。
那云不动不散,整整遮了皇城三日,搞得朝堂上下人心惶惶,钦天监的老头子们捧着罗盘手抖如筛糠,直呼这是“暗无天日,必有天罚”。
楚清歌站在皇宫最高的琉璃瓦上,抬头看着那片云。
常人看那是乌云,她却看清了云层中逆向浮动的纹路——那是从地脉观星井中反涌上来的“无为律”残纹。
“这哪里是天罚。”楚清歌从袖中取出那枚早已沉井的录梦竹筒碎片,迎风一晃。
碎片发出嗡鸣,与那漫天云层产生了奇妙的共振。
刹那间,九域百姓的梦境被某种力量轻柔地连接在了一起。
在那个共同的梦里,所有人都看见了林修远。
这位大爷正躺在云端,嫌弃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吵死了……这太阳怎么还没下班?云呢?也不过来帮我挡挡光。”
话音刚落,那厚重的云层微微蠕动,并非降下雷霆,而是像一块巨大的遮阳幕布,缓缓垂落了几分。
烈日被遮挡,凉爽的阴影瞬间覆盖了原本燥热的农田。
正在地里挥汗如雨的农人们只觉得浑身一松,那种被烈日炙烤的焦虑荡然无存。
楚清歌收起碎片,看着这满城阴凉,低语道:“连这老天爷,也开始学会替他偷懒了。”
与此同时,极北之地,风雪更甚。
“醒战营”的余孽在北冥雪原集结,他们找不到林修远的肉身,便想出了个损招——以百万战魂点燃“烽梦火”,强行冲击地脉,把那个正在睡觉的混蛋震醒。
“只有鲜血和怒吼才能证明存在的价值!”余孽首领高举令旗,身后是漫山遍野、面目狰狞的战魂。
夜无月独自一人站在雪原深处,身后没有一兵一卒,只有她刚刚带人挖好的一千座空墓。
每座墓碑上都刻着同一句话:“此处葬一愿他长眠之人。”
当夜,百万战魂呼啸而来,阴风怒号,欲冲垮一切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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