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浅凤在他身后不远处，盘膝坐在一块冰台上，合着眼，呼吸平稳而悠长，像是与整座冰洞的寒冷融为一体。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四日清晨，白宸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冰晶，走到那面冰壁前，伸出手，掌心贴在冰冷的镜面上。
冰壁的温度极低，低到能够冻结灵力，甚至连元神都隐隐有被冻僵的趋势。
那股寒意顺着掌心涌入经脉，像是一条冰冷的蛇在血管中游走，所过之处，灵力凝滞，血液凝固。
可他没有缩手，任由那股寒意沿着经脉向上蔓延，将他的手臂冻得青白，连指甲都泛起了淡淡的紫色。
片刻后，他收回手，转过身，朝着冰洞深处走去。
“太慢了。”
他轻声道，声音在冰洞中回荡。
君浅凤睁开眼，望着他的背影，微微皱眉，从冰台上跃下，跟了上去。
冰洞深处的地势渐渐向下，脚下不再是平坦的冰面，而是嶙峋的冰棱和陡峭的冰坡，那些冰棱锋利如刀，稍有不慎便会划破衣袍，割伤皮肉。
空气越来越冷，冷到呼出的气在唇边凝成冰晶，睫毛上的霜花结了又化、化了又结。
白宸没有停下，他的目光锁定在前方。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地下冰湖。
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穹顶垂落的冰柱，将整座冰洞的景象复制成对称的两半，湖水幽蓝而深邃，看不到底，湖面上偶尔有细小的气泡从深处涌出，破裂时发出轻微的噗响，像是某种沉睡的生灵在呼吸。
白宸站在冰湖边缘，望着那片如镜的湖面，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受到湖底传来的寒意，比冰壁更加纯粹，更加古老，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伸出手，聆殇在他手中化作一柄漆黑的长刀，刀身上的血色纹路在幽蓝的光芒中泛着暗红的光泽。
刀锋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极细的裂痕，裂痕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网般扩散。
可那裂痕没有深入冰层，仿佛被某种力量稳稳托住，在触及湖水的瞬间便停止了延伸。
一股无形的寒意从冰湖深处涌出，顺着刀刃向上蔓延，钻入他握刀的手。
那寒意比外面的冰壁更加纯粹而古老，弥漫着淡淡的鸿蒙之气，仿佛是某种自天地初开便在此的存在，历经无数岁月，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冰冷。
白宸没有松手，任由那股寒意涌入经脉。
冰晶在他皮肤表面凝结，从手腕向上蔓延，很快覆满了整条右臂。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退后，反而将更多的灵力注入聆殇，刀身上的血色纹路骤然亮起，与那股寒意正面相抗。
血色与幽蓝在刀锋上交织缠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像是两种力量在争夺主导权。
白宸的右臂在冰晶与血纹之间反复拉锯，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的刺痛，可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湖底那股寒意的源头。
君浅凤站在不远处，负手望着这一幕，眉头蹙着，却没有出手干预。
这小子倒是敏锐，一眼便看出了此地的精髓所在。
冰湖深处沉睡着一缕太初冰凤上古大能陨落时留下的残片，经过无数年的沉淀，早已与寒渊的冰脉融为一体。
它不会主动攻击，只会对闯入者的意志进行考验。
撑过去的人，能从中汲取到一丝上古玄灵的感悟；撑不过去的人，会被冻成冰雕，永远留在这里，成为冰湖的一部分。
白宸的右臂已经彻底被冰晶覆盖，冰晶还在向肩头蔓延。
他的手指逐渐开始失去知觉，连握刀的力道都在减弱，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但他依旧没有退，反而加大了对聆殇的灵力灌注，刀身上的血色纹路越来越亮，越来越烫，将那些正在蔓延的冰晶一点一点逼退。
那是一种在极限边缘反复试探的疯狂。
君浅凤的唇角微微扬起，眼底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他退后几步，靠在一根垂落的冰柱上，双臂环抱，继续看着。
白宸与那缕寒意的拉锯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的右臂数次被冰晶覆盖，又被血色刀纹逼退，反复拉锯，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每一次冰晶覆盖，寒意都会深入骨髓，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刀纹逼退，灵力都会大量消耗，带来虚脱般的疲惫。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因寒冷而泛紫，可他始终没有退后一步。
直到他的灵力几乎耗尽，聆殇的刀鸣也变得沙哑，像是某种濒死的哀鸣，那股寒意才终于退去，缩回冰湖深处，如同达成某种默契后安静蛰伏的巨兽。
湖面重新恢复平静，只剩下那道被刀锋划出的裂痕，在冰面上静静躺着。
白宸收回刀，低头望着自己的右臂。
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冰裂纹，那是寒意留下的痕迹，如同一道道白色的纹身，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头。
他握了握拳，骨节咔嗒作响，没有痛感，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像是整条手臂都不再属于自己。
他没有休息，转身朝冰洞更深处走去。
聆殇刀锋点地，在冰面上留下一道浅痕，拖曳而去，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君浅凤依旧跟在他身后，没有阻拦。
从那天起，白宸每日都来冰湖。
有时他站在湖边拔刀，以刀锋与寒意相抗，刀气纵横，在冰面上留下无数细密的裂痕。
有时他走进湖中，让冰水没过膝盖、腰腹、胸口，在极寒中运转杀戮道源，任由寒意侵蚀经脉，再以真气将其逼出。
有时他干脆盘膝坐在湖中央，任由冰晶覆盖全身，在冻僵与融化之间反复拉锯，像是一块被反复锻打的精铁，在剧痛中逐渐凝实。
他的旧伤还在，又添了新伤，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半个月后，他站在那面冰壁前，望着镜面下那两轮交错的月亮，缓缓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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