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黄纸告示，贴在正厅的影壁上，被晨光照得发金光。
一个年长的老吏颤巍巍地挤到最前面，眯着眼睛念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职方司掌天下舆图，勘山川险要，探矿脉宝藏，实为军国重事。
然历来俸薄，致使贤才难留，技艺荒废。
今组建矿洞勘探队，专司矿脉勘察之事。
自即日起，职方司全体吏员，俸禄上调如下……
另设补贴十一项……
那老吏念完，喉头滚动，手也抖得厉害。
他名叫周老实，在职方司干了二十七年。
二十七年时间，从二十岁的青壮小伙，熬成了四十七岁的半瘸老人。
他被人叫过山老鼠泥腿子没用的废物。
十年前他被派去北疆勘察铁矿，在雪地里走了三个月，脚趾冻掉了两根，还被黑熊所伤变成了瘸子。
捡回一条命回来报功，上司却说舆图绘制不清，罚俸一月。
这折腾半年，无功不说，还变成瘸子得了个罚俸，自此他便一蹶不振，每日只老老实实做上面派给他的活计，没再想过立功的事儿了。
但即便很勤勉的在职方司做事，拿回家的银钱还不够老母亲抓药。
母亲临终前，他还在山里找矿，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本以为这辈子就只能在职方司坐冷板凳，等着被清退。
没想到，竟是等来了今日这等好消息！
这公告上面竟写了：有经验的老吏，一同涨俸禄，负责文书整理和新人培训。
意思是，他们这些老家伙，还能有用武之地！
周老实老泪纵横，一声跪在地上，朝着皇宫的方向，重重叩首：
谢洗马！太子殿下！皇上！小的……小的给诸位叩头了！
二十七年……二十七年啊！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小的这是熬出头了呀~~
边上年轻一些的吏员们，赶紧也跟着跪地叩谢天恩。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互相搀扶着，影壁前跪倒了一片。
职方司全体吏员涨俸禄加补贴的事情，很快便传遍了六部九卿。
一时间，职方司竟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香饽饽衙门。
每个人都在打听职方司还要人不要？
自己家有猎户亲戚，是进山勘察的一方好手。
自己表弟会画几笔，能不能去当测绘？
自己邻居是退役的边军，能不能做安保精锐？
连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翰林老爷们，都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泥腿子衙门。
有人酸溜溜地说：不过是钻山沟的活儿，给再多银子也是下贱。
可更多的人的眼睛是亮的，那可是六七两一个月，还有十几项福利保障的活计啊！
在这个人命轻贱的年代，这份待遇，这份尊重，这份盼头，比什么都金贵。
有了谢文列出的那十一种补贴，职方司这边的勘探队，很快就成型了。
没多久，谢秋芝和沈砚联合绘制的“大宁新矿脉图”便被送到了职方司。
那些腿脚灵便的年轻人，拿着新发到的装备和新地图，意气风发地组队进山。
当然，他们拿到手的新地图只是片面的“任务地图”，并不是全版的，因为全版地图可是真正的“藏宝图”，只能控制在太子和承景帝手中。
至于这些人新发到的装备，也透着浓浓的“老钱风”。
他们每人一双厚底牛皮靴，鞋底钉着铁钉，防滑耐磨，走山路不怕崴脚。
两套石墩娘裁缝铺制作的粗布工装，膝盖和肘部缝着厚厚的补丁，树枝划不破，荆棘也扎不透。
还有一件油布披风，雨天披上，就不怕淋雨生病了。
开山刀是谢文找谢铁匠订做的，职方司人手一把，用来砍荆棘、劈灌木和开路。
绳索、罗盘和放大镜都是奇珍坊出品的硬货。
最稀罕的是那几个铁皮箱子。
箱子里分着格子，装着各种试剂和小工具。
滴上几滴药水，看石头冒不冒泡，就能判断矿石成分。
这是谢文从现代资料里扒出来的土办法，有了这种神奇的药水，职方司的工作效率和识矿准确率能提高一大截。
每人还配了一个户外背包，所有东西往里一塞，背上就走。
那些腿脚不便的老吏，便留守职方司，负责文书整理和招新工作。
周伯通就是其中之一。
他腿脚不好，年轻时被野猪咬过，走路一瘸一拐的。
但脑子好使，经验丰富，一看石头就知道有没有矿。
管事的特意给他安排了个闲差——负责培训新来的学徒。
周伯通坐在衙门里，喝着茶，看着那些年轻人进进出出，心里美滋滋的。
只觉得，这辈子能等到这一天，便值了。
谢文这边处理完勘探队的事情，刚松了一口气，就被沈砚这个姐夫“请”去了荷园。
荷园的书房里，沈砚坐在案后，看着他。
那眼神，分明写着四个字：“我知道你的秘密，可别想忽悠我。”
谢文心里叫苦，这个姐夫，太欺负“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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