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义津刚躺下，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乱。
他翻身坐起，抓起刀快速冲上甲板。
然后，他看见了。
江口的方向，一片密密麻麻的帆影，正顺流而下，向着他的船队，直冲过来！
那些船上，飘扬着玄色的旗帜！
隋军！
隋军来了！
藤原义津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
他们怎么会来？
他们不是在打泗沘城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来不及想。
因为那些船，已经越来越近了。
近到他能看见船上的士兵，看见他们举起的火枪，看见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船队！
“快、快、快！都起来迎战！快迎战！”他嘶声大喊。
但已经晚了。
“轰！”
隋军的火炮，率先发出怒吼！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难道是天神发怒了吗？”
扶余康的喊声刚出口，就被一阵轰隆隆的闷响给淹没了。
那声音，像天边滚过来的雷，但又比雷更密、更沉、更近。
扶余康只觉得脚下的码头都在抖，码头上堆着的粮袋子都跟着簌簌往下掉米粒。
他扭头一看，隋军的船队已经冲进了海口。
最前面那几艘大船上，正往外喷火。
不是火把那种火，是那种一大团、一大团的红光，从船头冒出来，紧接着就是那股闷雷一样的响声。
红光闪过之后，扶余康就看见倭国船队最外圈的那些船，船身上突然就开了好几个大窟窿，木屑飞得跟下雪似的。
有一艘船的桅杆，被什么东西齐根打断，两三丈高的桅杆带着帆，“咔嚓”一声砸下来，正好砸在旁边那艘船上。
两艘船上的倭国士兵，像下饺子似的往海里掉。
扶余康腿一软，一屁股坐在码头上。
完了。
彻底完了。
藤原义津站在他那艘大船的甲板上，两只手死死攥着船舷，指节攥得发白。
隋军的船，离他还有两三百丈远呢。
那么远的距离，他们的船怎么就开了窟窿？
那些红光是什么？
那些闷雷一样的响声是什么？
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事。
他身边的士兵们，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有的从船舱里跑出来，光着膀子，抱着甲胄，不知道是先穿甲还是先拿刀；
有的站在甲板上，愣愣地看着远处那些冒着烟的隋军船只，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有的干脆趴在甲板上，缩成一团，嘴里念叨着什么，像是在求神拜佛。
“集结！都给本将军集结！”
藤原义津终于回过神来，嘶声大喊。
他一把推开身边一个挡路的士兵，冲到船舷边，对着周围那些船吼道：“所有人，登船作战！反击！给我反击！”
他的喊声，惊醒了那些发愣的将领。
一艘艘倭国船上，开始有人动起来。
水手们跑到船帆边，拼命拉起帆；
桨手们坐到位子上，抓起桨，等着命令；
武士们穿上甲胄，抓起刀枪，站到船舷边，望着越来越近的隋军船只。
可他们的动作，太慢了。
隋军的火炮，又响了。
“轰！轰！轰！”
这一次，炮弹落得更准。
一艘刚把帆升起来的倭船，被一发炮弹正中船身中部。
船身“咔嚓”一声，从中间断成两截。
前半截翘起来，后半截沉下去，船上的人，像下饺子似的往海里掉。
另一艘船，被炮弹擦着船舷飞过去，船舷上那一排划桨的士兵，一下子倒下去五六个。
血溅得到处都是，剩下的人扔下桨就往船舱里钻。
藤原义津的眼睛红了。
再这么下去，他的五百条船，还没跟隋军接上仗，就得折损过半。
“冲！冲过去！靠近了打！”他抽出太刀，刀尖指着隋军船队的方向，嘶声吼道。
倭国的船，终于开始动了。
一艘，两艘，十艘，百艘……
大大小小的倭船，扯起帆，划起桨，迎着隋军的船队，冲了过去。
可他们冲得再快，也快不过子弹和炮弹。
隋军的火枪，在这个时候响了。
“砰！砰砰砰砰——！”
那声音，像无数根鞭子抽在铁板上，又脆又密。
倭国船上，站在最前面的那些武士，一排一排地往下倒。
有人被击中胸口，闷哼一声栽进海里；
有人被击中脸，整张脸瞬间开了花，倒在甲板上抽搐；
还有人被击中腿，抱着腿惨叫，在甲板上滚来滚去。
藤原义津亲眼看见，离他最近的那艘船上，一个穿着华丽甲胄的武士，举着刀，站在船头，大喊着什么，然后就被一发子弹击中胸口。
那武士的甲胄，像纸糊的一样，胸口瞬间炸开一个血洞。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洞，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隋军的船，然后“扑通”一声，跪在甲板上，再也没有起来。
藤原义津的手，开始发抖。
但他咬着牙，把那股不停颤抖的劲儿压了下去。
他是藤原家的家主！
他是一名武士！
武士不能怕死！
天神会庇佑我的！
狂热的念头瞬间涌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不许跑！全部给我冲！继续冲！”他吼道。
倭国的船队，还在往前冲。
距离越来越近。
两百丈，一百五十丈，一百丈……
可每近一丈，就有更多的人倒下。
甲板上，船舷边，海里，到处都是尸体。
岸边的海水慢慢变了颜色。
一开始是蓝的，后来是灰的，再后来，靠近战场的那一片，已经成了红的。
不是那种鲜红鲜红的，而是那种混着泥沙、混着木屑、混着破烂衣服的、暗红色的红。
风把那股血腥味吹过来，呛得人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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