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允儿手里攥着被撕去一角的船票，抬手间，发现票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我的回答是，喜欢。”
她一怔，再次回想到教室里那扇明亮的窗旁，女孩朝男孩欢快问道，“凌曜，你是不是喜欢我？”
“呜——”
邮轮的汽笛再次长鸣，一阵海风袭面而来，带来阵阵湿意。
直到一滴泪水晕染船票上的字，她慌忙地擦拭着上面的水渍。
然而，上面的字迹却越来越模糊，和心脏越来越清晰的钝痛形成对比。
视线在逐渐模糊，她擦拭水渍的动作逐渐慌乱。
为什么，她连他留给她的字条都保护不好……
脑袋一阵昏眩，在众人欢乐的交谈声中，她轰然倒地。
……
“滴滴……”
脑袋好沉，好疼。
“醒了醒了……”
耳边有急切的嘈杂声，在混沌的脑子里分辨不清是谁在说话。
江允儿努力睁开沉重的双眼，映入眼帘是干净的白。
消毒水扑鼻而来，她努力扭动酸痛的脖颈。
一个人影在急切靠近，手被一团温暖裹住。
视线渐渐清晰，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在查看自己的情况。
“恢复意识了，一切体征正常。”
江允儿张了张口，喉间的干涩让嗓子黏连得无法出声。
“水……”
她努力挤出一个字。
护士走上前，用沾了水的棉棒涂在她的双唇上。
唇角的湿润让她缓了过来，一侧头，一个胡子拉碴的男子就坐在她床边。
熟悉的俊朗五官和少见的颓废神色，让她有一刻的陌生。
是凌曜……还活着的凌曜……
她有点不敢相信，努力撑着身子，眼神一刻也不舍得离开他。
凌曜连忙起身，将她扶起。
双臂间的温热传来，她确认了不是幻觉。
一直压抑在心底的痛楚似乎翻涌而出，她来不及哽咽，酸涩冲上眼眶。
“吱！”
病床一晃动，江允儿扑进了凌曜的怀里，结实温暖的怀抱让她无尽的心安。
凌曜一怔，望着怀里的人儿，缓缓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搂住。
江允儿已经昏迷将近一星期了。
待他忙完工作来找她的时候，人已经住进了医院。
江允儿一切检查正常，就好像睡着了一般，医生也找不出原因，只能等候她自然醒来。
好在局里这段时间没有给他安排工作。
有人的时候，他就在医院停车场的车里等候，没人的时候，他就在允儿的床边等待。
这是二十年来，他再一次陷入孤独。
江允儿醒来，他有太多关心的话想问，但好像不需要了。
胸膛感受着她的心跳，他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允儿姐！”
病房的门被猛地打开，苏清晚和肖金圣哭嚎地冲了进来。
见来了人，凌曜下意识松开手。
她却将搂住他脖子的双臂收紧，不让他离开。
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感受到江允儿身子的颤抖，凌曜轻轻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江允儿突然晕倒，大山导演焦虑了几天后，决定依旧不换女主，先将其他角色的戏拍了。
他选定的女主，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他愿意等。
苏清晚和肖金圣拍完戏就会赶来病房，祈祷着江允儿能够早日醒来。
然而，推开门的两人看见紧紧相拥的人儿，下意识以为走错房间。
定睛一看，就是醒过来的江允儿，在和一个大高个帅哥拥抱！
肖金圣发现，这个大高个帅哥，就是之前见过的警察。
他有些不满地走上前，瘪嘴说道，“这位警察同志，明白你关心群众的心情，但是请不要越界！男女授受不亲！”
“肖金圣你是傻子吗！”
苏清晚无语地跑上前，就要拉着他离开。
明眼人都看出来是什么情况好吧！怎么会有这么没有眼力见的人！
“我们去买点东西！”
苏清晚扯着肖金圣急匆匆离开了房间。
……
夕阳西下，病房的阳台映着余晖。
冷静下来的江允儿面对眼前沉默地望着自己的凌曜，隐约有一丝尴尬。
眼前的男人未经打理的憔悴模样，反倒添了一份成熟与忧郁。
“抱歉，让你这段时间……”
江允儿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凌曜开口打断了她。
“出去散散步吗？今晚的晚霞很美。”
江允儿顿了顿，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绽开笑颜，“好啊！”
她换下了病号服，穿上休闲运动服，和凌曜走在医院附近的一条步行街上。
医院的选址比较偏远，步行街的人流较少，散步起来倒也惬意。
经过一家窗明几净的家电商铺，摆在展柜上的大屏电视正在播放着《百家论坛》。
荧幕里的历史专家热泪盈眶地讲述着过去的战争故事。
“1937年11月，沪江沦陷，战火连天，百姓处于水深火热当中，有一名沪江大学的女学生，冒着生命危险，将一份日伪名单送到了内地革命军第八路军，加速了红军解放沪江的进程，为历史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视频里，那一个个熟悉的地点，都成了黑白老照片。
凌曜在一众日军前屹立的身影浮现在眼前，江允儿双唇微抿。
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凌曜曾对众人说过，“也许我们并不会名留青史，倘若我们微薄的力量能够推动革命一步，这便是意义。”
灯光摇曳，青年的眼里熠熠发光，他穿透人群，将信任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
原来，她真的做到了。
落日洒在干净的街道上，闲逛的人们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真好，站在这片土地上，都是沉稳的踏实。
“走吧！饿了！我要喝奶茶！吃烤肉！”
江允儿振臂欢呼，欢快地朝前跑去。
凌曜看着她活跃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容。
手中的手机一震，收到一条信息提醒。
是单位软件里的消息提醒。
凌曜打开软件，收到了肖局的回复。
“凌曜同志你好，已经收到你的申请，作为上司，我十分赞赏你的勇气与决定，但作为令尊的挚友，我还是想要劝你三思。”
唇角的笑容变淡，凌曜注视屏幕的双眸透出坚定。
回复道，“报告肖局，我已做好准备。”
? ?晚安，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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