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古丽拉着他的手，走到胡床旁坐下，语气渐渐变得凝重，“曼陀罗楼主已经将你的身份告知了我，前些天京城那件大案——许公公命案，想必你们锦衣卫正是为了此案而来吧？”
虫小蝶冲着她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赞许，没想到曼陀罗楼的消息如此灵通：“‘寒髓香’，你可听说过？”
“我正想和你说这件事。”
阿依古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寒髓香此药，产自西域极寒之地的雪山之巅，由一种罕见的冰蚕分泌的汁液炼制而成，中原地区极为罕见，几乎难以搞到。而且，这药价格贵到离谱，一两便价值千金，寻常人根本无力购买。”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这寒髓香，正是出自温不害与定湘子那两位西域毒王之手。你此次前往瘴骨山，不仅可以帮我夺取蚀骨幽莲露，还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勘破许公公命案，可谓一举两得。”
虫小蝶心中暗忖，果然如此。
看来此行瘴骨山，不管是为了帮阿依古丽，还是为了侦破许公公命案，都是非去不可了。
他望着身边的阿依古丽，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无论前路多么凶险，他都必须迎难而上。
……
天时已至五更，墨色夜幕浓得化不开，伸手竟不能见五指，连天边一星半点的微光都被厚重的黑暗吞噬殆尽，唯有刺骨的夜风卷着细碎的霜粒，呜呜地刮过街巷，冷得人骨髓发僵。
南城一隅，那座早已荒废破败的古庙孤零零立在暗夜之中，断壁残垣间生满荒草，门楣早已腐朽歪斜，两尊缺了耳朵的青石雕狮子僵蹲在庙门两侧，嶙峋的石像上爬满湿漉漉的青苔，纹路间积满经年的尘泥，在浓黑里像两尊沉默的阴灵，透着说不尽的萧索诡异。
身着深蓝色暗纹胡袍的白凤凰立在庙前空地上，素来俊朗冷冽的面容此刻覆满焦灼，眉峰紧蹙成一道深壑，眼底翻涌着按捺不住的彷徨与不安。
他脚步虚浮地来回踱步，靴底碾过地上的枯枝叶，发出细碎的嚓嚓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右手虎口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时不时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处泛红的伤痕，指腹因用力而泛白，又频频抬眼，目光焦灼地扫过那两尊蒙尘的石狮子，喉间不自觉地滚动几下，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似是在等一个至关重要的人，又怕等来的是一场杀机。
随着几声凄厉刺耳的夜枭怪叫划破夜空，黑影扑棱着翅膀掠过枯树，搅乱了片刻的死寂，风声也骤然紧了几分。
忽地，庙墙另一侧传来极轻的身影腾挪落地之声，几乎微不可闻，白凤凰心头猛地一紧，只觉身侧一股冷冽疾风骤然袭来，他反应极快，身形慌忙向旁侧错步躲闪，抬手仓促一挡，下一秒便觉一股沉猛劲力顺着手腕直窜而上，震得他虎口旧伤骤然刺痛。
他心头一骇，慌不迭地便要探入怀中，去摸藏在内里的短匕，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匕柄，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撞进他的眼眸里。
来人一身月白色锦缎胡族长袍，衣摆绣着极淡的云纹，身姿挺拔清俊，面容温润却带着几分锦衣卫特有的凌厉，正是虫小蝶。
白凤凰看清来人，悬着的心骤然落地，紧绷的肩线微微一松，眼底的惊惶褪去，转而浮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斜睨着虫小蝶，慢悠悠打趣道：“春宵一刻值千金，虫同知可真是好福气，竟舍得从温柔乡里脱身？”
虫小蝶闻言，当即冷冷白了他一眼，眼尾微挑，带着几分不耐与嫌弃，声音清冷淡漠：“若不是为了查案，我何苦屈身待在曼陀罗楼那种风月之地？白千户就不必在此挖苦我了。”
“那曼陀罗楼的人没有追出来吗？”
白凤凰收了几分玩笑之意，眉头微蹙，眼底带着几分疑虑追问，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
“我与那胡族女子浅饮了几杯酒，趁着闲谈闲聊的空档，悄悄点了她的昏睡穴，将人扶到软榻上安置好，便施展轻功悄然溜了出来，并未惊动楼中其他人。”
虫小蝶垂眸理了理微乱的袍角，语气平淡地答道，神色不见丝毫波澜。
白凤凰上下扫了他一眼，眼底骤然浮起一抹促狭又猥琐的笑意，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撇了撇嘴，语气揶揄：“佳人在侧，美酒相伴，你倒好，偏偏坐怀不乱，这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猫？”
虫小蝶懒得与他口舌争辩，眉头微蹙，径直打断他的戏谑，神色一肃，沉声道：“有线索了。”
“什么？”
白凤凰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殆尽，脸色猛地一变，瞳孔微缩，脚步急切地凑近上前，几乎要贴到虫小蝶身前，眼底满是急切与不敢置信，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寒髓香。”
虫小蝶目光沉沉，一字一顿，声音在暗夜里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石般砸在白凤凰心上。
紧接着，他便将黑市中流传寒髓香的来源、此香与温不害、定湘子二人背后的牵扯，以及二人此刻正藏匿在瘴骨山的一系列消息，尽数和盘托出。
白凤凰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僵，眼底瞬间翻涌起浓烈的惊疑，脸色由白转青，又泛上一层冷厉。
他脚步慌乱地在原地来回走了四五圈，脚步急促沉重，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虎口的伤口因用力再度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眉峰拧成死结，眼底满是震怒与惊愕，良久才猛地顿住脚步，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咬牙切齿道：“这两个异族贼人，我非亲手将他们缉拿归案，好好惩治一番不可！简直是不要命了！”
虫小蝶站在一旁，冷眼瞧着他的反应，心底却是疑云翻涌。
他素来怀疑涟王与余入海牵涉其中，对白凤凰这个东厂千户更是从未全然信任，若不是上司王朗再三要求，他断然不会将这般关键的消息透漏给东厂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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