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反过来,她选的香料,也是阿卜杜拉陌生的。
公平,也不公平。
“好。”
苏云岚走出来,说:“我们自助餐应战,三天后,你的铺子。”
阿卜杜拉大笑,笑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他拍了拍宋昭的肩膀,力道不轻,宋昭晃了一下。
“苏娘子,你是个痛快人,宋掌柜,你也痛快,我喜欢。”
他走了之后,罗轩冲过来拉住苏云岚的袖子:“苏阿姐!你怎么就答应了!他肯定有备而来!你连他做什么菜都不知道。”
宋昭冷哼一声:“我还能害怕他不成?”
“苏老板,这三天,你要把他的底细摸清楚。”
阿卜杜拉的地盘在东市的“波斯坊”,一间三开间的铺子,铺面不大,后院却宽敞。
第三天早上,苏云岚带着宋昭一同踏进了阿卜杜拉的铺子。
后院已经搭好了两个灶台,一左一右,隔着三丈。
左边是苏云岚的,右边是阿卜杜拉的。
中间摆了一张长案,案上放着两排小碟子。
左边一排是阿卜杜拉给苏云岚选的香料,右边一排是苏云岚给阿卜杜拉选的香料。
苏云岚走过去,低头看那排小碟子。十二个,每个里面装着一撮粉末或碎末。她拿起一个闻了闻——辛辣,带着一点柑橘的酸。
又一个——浓郁的木质香,像雨后松林的味道。又一个——甜的,桂花的甜,但比桂花更浓,像蜂蜜和花混合在一起。
她挨个闻过去,十二种香料里,她认出了四种:孜然、胡椒、干薄荷、肉桂。
剩下八种,她完全陌生。
但是无所谓,有系统在。
阿卜杜拉站在对面,双手抱胸,笑吟吟地看着她。
“苏娘子,这十二种香料,都是西域来的。您要是认不出,我可以告诉您名字。”
苏云岚没有接话,她端起最后一个碟子,放在鼻子前,闭上眼睛。那个味道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但有一丝凉意,像薄荷又不是薄荷,像陈皮又不是陈皮。
她把碟子放下,睁开眼,对阿卜杜拉说:“这个,是紫苏和干柠檬皮混在一起磨的粉。”
阿卜杜拉的笑容顿了一下。
“您怎么会?”
“猜的。”苏云岚说,“紫苏的凉和柠檬的酸混在一起,就是这个味道。”
阿卜杜拉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收了三分,多了几分认真的打量。
他指了指苏云岚面前那排碟子:“那您选。您选哪三样?”
苏云岚没有犹豫,她随手选了三样,然后她把自己选给阿卜杜拉的香料也推过去。
八角、花椒、沙姜。
阿卜杜拉拿起那碟花椒,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他揉着鼻子笑了:“苏娘子,您这是要我的命。”
“公平。”苏云岚说,“您用我的香料,我用您的香料,谁先适应,谁赢。”
比试开始。
第一道菜,阿卜杜拉先做。
他选的食材是一整只羊腿,带骨的,至少有十斤重。
他把羊腿放在案板上,用一把弯刀剔骨,刀法极快,极利落,骨肉分离不过几息功夫。
剔下来的骨头扔进锅里吊汤,羊肉切成大块,用一种深红色的酱料腌制。
酱料里有他惯用的波斯香料,也加了苏云岚选的八角、花椒、沙姜。
他在院子里支起一个铁架,底下烧炭。
羊腿肉串在铁签上,架在炭火上烤。他一边烤一边刷酱料,油滴在炭上“嗤嗤”作响,白烟裹着香气升起来,满院子的人都吸了吸鼻子。
那股香味,和京城人习惯的完全不一样。
有花椒的麻,有八角的甜,有沙姜的辛,但底子里还有一种深沉的、复杂的香气,来自阿卜杜拉自己的酱料。
那酱料里大概有蜂蜜、有某种坚果的油、有发酵过的豆类、有好几种苏云岚叫不出名字的西域香料。
几种味道叠在一起,层次分明。
苏云岚站在自己的灶台前,闻着那股香味,手里的刀停了下来。
她不是被镇住了,她是在想这种复杂的香料搭配,能不能用在她即将做的菜里?
她的第一道菜,要用阿卜杜拉给的木质香料,该怎么用?
阿卜杜拉的烤羊腿一共烤了两刻钟,外皮焦脆,内里粉嫩,切开的时候肉汁淌下来,在盘子里汇成一小汪油亮的汁水。
他切了十二片,分给在场的食客。
有东市的商人,有路过的百姓,有阿卜杜拉自己请来的几位胡商。
第一个吃的是个卖布匹的老汉。
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然后开始冒汗。
不是被辣的,是被香的。
花椒和八角让他舌头发麻,但麻过之后,一股奇异的回甘从喉咙深处泛上来,像喝了一杯放了蜂蜜的热茶。
“好!”老汉竖起大拇指,“这个肉,香得人想哭!”
第二个吃的是个年轻书生。
他吃得文雅,小口小口地咬,但咬了三口之后,速度明显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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