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些并非慕容太后铁杆的臣子,闻言神色微动。
确实,今日众目睽睽,又是迎接先王血脉归宗的名义,做得太过难看,于太后声誉有损。
慕容太后也被这番话噎了一下。
她可以不在乎一个账房的死活,但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和“吉日”的象征意义。
尤其是此刻耶律母子归来,正有许多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就在她迟疑的瞬间,那“王先生”又仿佛自言自语般,用刚好能让前排几人听到的音量。哆哆嗦嗦地念叨。
“北境王殿下临行前还再三叮嘱,说金国慕容太后最是贤德宽仁,定会妥善安置太妃与王子……若是知道刚回来就……唉……”
这话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刺,轻轻扎了慕容太后一下。
赫连铮那厮,果然没安好心,他这根本就是在用舆论绑架她!
耶律太妃也立刻领会了“王先生”的用意。
她与完颜青对视一眼,眨了眨眼暗示,适时地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她对着慕容太后微微福身:“太后娘娘,此乃妾身管教不严之过。这王先生虽笨拙,却是在北境患难时对妾身母子有照拂之恩的忠仆,今日殿前失仪,实属无心。恳请娘娘念在其一片忠心,且今日吉期,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完颜青梗着脖子,像极了斗鸡似的回嘴道:“青御下不严,回宫后定会对其严加管束,望太后娘娘也莫要太咄咄逼人了。”
母子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加上“王先生”那番看似愚钝实则刁钻的“求饶”,竟将慕容太后蓄势待发的下马威硬生生搅乱了节奏。
慕容太后胸口剧烈起伏,凤眸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先生”,又看了看一脸恳切的耶律太妃和目光清亮却犀利的完颜青。
最后,她再扫过殿中那些神色各异的臣子……
她知道,今天这立威是立不成了。
若强行将耶律母子关进宗庙软禁,只怕立刻就会坐实自己“心胸狭窄、迫害先王子嗣”的恶名,这只怕正中赫连铮下怀,让他有理起兴事之嫌。
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慕容太后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太妃言重了。既是忠仆,又是初犯,今日便罢了。不过宫中规矩森严,日后还需谨言慎行。”
随即,她将矛头轻轻带过,却也不再提软禁宗庙之事,转而道:“太妃与王子一路辛苦,先行回‘清思殿’歇息吧。那是先王在位时特意为太妃修缮的宫室,一直保留着。一应供给,按太妃份例。王子暂且随母居住,教导礼仪之事……容后再议。”
清思殿虽偏了些,但毕竟是独立宫院,比关进宗庙或偏僻冷宫好得多,且保留了耶律太妃的份例和完颜青随母居住的灵活性,算是慕容太后在舆论压力下的暂时退让。
耶律太妃心中暗松一口气,知道这第一关算是险险过了。
她连忙谢恩:“谢太后娘娘恩典。”
完颜青也跟着行礼,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王先生”更是磕头如捣蒜:“谢太后娘娘不杀之恩!谢太后娘娘!”
一场精心策划的下马威,最终因为一个“小人物”的一场意外,加上耶律母子的默契配合,被成功瓦解。
慕容太后憋了一肚子火,却不得不暂时隐忍。
看着耶律母子在那不起眼的“王先生”陪同下,恭敬却并不卑微地退出昭阳殿,慕容太后捏紧了凤座扶手。
她盯着那“王先生”佝偻的背影,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这个人……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还有耶律氏那贱人,与那个小杂种……
“来人……”她低声对心腹太监吩咐:“给本宫盯紧清思殿,尤其是那个姓王的,查清他的底细,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昭阳殿的暗流暂时平息,慕容太后憋着一口恶气前往探望完颜宗弼。
屏退左右后,她来到内室,那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完颜宗弼正虚弱地靠在巨大的软枕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即使闭目养神,眉头也痛苦地皱着,手臂上新增的抓痕被纱布包裹。
“我儿……”慕容太后坐到床边,握住儿子冰凉的手,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母后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病……有救了!”
完颜宗弼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声音嘶哑:“母后……何意?难道……寻到了那味‘药引’了?”
他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不错!”慕容太后眼中闪烁着狠戾与算计交织的光芒:“耶律氏那个贱人,带着她的小杂种,回来了!虽然给母后添了不少堵,但……完颜青那小子,不是好端端地在这儿吗?他的血,正是我儿所需!”
完颜宗弼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挣扎着想坐起:“当真?!那……那快、快去取来!母后,儿臣实在……实在受不了了!”
他又开始无意识地抓挠胸口,眼中充满了对解脱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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