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看似建议,实则是一道精心策划的“阳谋”。
她要赫连铮将耶律母子归国之事,从一个可能的地下交易或秘密行动,变成一场公开的带有强烈政治象征意义的“秀”!
这无疑是在金国王庭最脆弱的伤口上,狠狠撒盐,并点燃舆论的火药桶。
信写好后,她以特殊渠道快速送出。
北境王庭,赫连铮正在处理战后抚恤与边防调整的繁重事务。当他收到那封来自葬雪城的信时,握着信纸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自她返大胤后,他们之间的联系已断,如此署名的信函,已许久未见。
他展开信,快速阅读。
目光扫过关于耶律母子的提议时,银灰的眼眸中精光一闪,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这个提议……够狠,也够绝妙,且正合他意。
他早就想过如何最大化利用耶律母子这张牌。
悄悄送回去固然安全,但影响力有限。
如此大张旗鼓地“礼送归国”,简直是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抽慕容太后的耳光,宣告金国王室继承存在“正统”争议,并将北境置于“道义”的高地——
看,我北境王不仅打败了你们,还帮你们找回了“流落在外”的先王血脉并礼送回朝!
至于回去后金国内部会掀起怎样的风暴……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而且,席初初在信中提及“旧约”和“助那对母子正名”,显然是兑现当初合作时关于帮助耶律母子返回故土、争取地位的承诺。
她行事,虽有算计,却也不失信义。
更让赫连铮心中泛起一丝微妙涟漪的是,这封信的语气措辞,虽仍是公事公办,却比以往那些纯粹的战术交流,多了几分……只有他们二人能懂的默契与深意。
仿佛隔着千里,那人也能洞悉他的想法,并提出如此契合的狠辣计策。
“来人!”赫连铮收起信,扬声唤来心腹:“持本王金令,去请耶律夫人与完颜公子入宫一叙。另外,秘密调集本王亲卫中最为精悍、且擅仪仗的一营,准备车马旗仗,要最好的。再让礼官过来,商议一套……‘迎接贵宾归国’的章程。”
席初初……我们将又要有一次漂亮的联手了。
这一次,他定要与她联手把金国这潭水,搅得更浑。
——
金国王庭,深宫议事殿内,气氛坠入冰点,紧绷而萧杀。
慕容太后一身玄黑凤袍,高坐于铺着华丽兽皮的王座之侧,正与几位心腹将领及文臣密议南下攻胤的详细方略。
地图摊开,兵力调动、粮草筹措、进军路线……一项项被敲定或激烈争论。
慕容太后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决绝,她必须用一场对外的大胜来转移国内因北境惨败和新王重病而日益不满的视线,巩固自己的权位。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内侍连滚爬爬地闯入殿中,打断了密议。
“太、太后!急报!北境……北境八百里加急传讯!”
慕容太后不悦地蹙眉,冷声道:“慌什么?北境又有什么动静?赫连铮还想打过来不成?”
她料想北境刚经历大战,正在休整,最多是边境摩擦。
内侍伏地颤抖,声音带着紧张:“不、不是……是北境王赫连铮,他以……以北境王廷正式文告并派使节通传我边境守将,声称……声称已寻得我大金先王遗孀耶律太妃与……与完颜青王子,念及两国如今和平,愿全兄弟之邦情谊,将派精锐仪仗,以最高礼遇护送太妃与王子殿下归国!文告已发,使节已至,沿途……沿途恐怕已传开!”
“什么?!”
慕容太后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最高礼遇护送归国?
她最恐惧、最想隐藏的事情终于还是来了。
耶律母子不仅还活着,反而被赫连铮以如此高调、如此冠冕堂皇的方式,摆到了全天下人的面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再也无法暗中派人截杀或掳掠。
意味着这对母子一旦踏入金国境内,就将受到无数眼睛的关注。
意味着北境王赫连铮,就是要送这对母子回来,就是要让她难堪,就是要动摇他们母子的统治根基!
极致的惶恐与暴怒如同岩浆在她胸中翻涌、冲撞,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
她苦心经营,不惜挑起战火也要掩盖的秘密,维护的权力,此刻竟被对手以这种“阳谋”赤裸裸地掀开!
“赫连铮……席初初……你们……好厉害的手段啊!”慕容太后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殿内其他参与密议的将领大臣们,此刻也是神色各异,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纷纷。
耶律太妃和完颜青王子要回来了?
还是被北境王“礼送”回来?
这可真是……石破天惊的消息!
很快,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比官方通报更快的速度,在金国朝野上下、街头巷尾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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