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渟云抿嘴沉吟,似不太认同这话。
见她面有难色,袁簇素无耐性,指尖对着弓木一勾,不知如何使的力道,原本压在她手下的长弓登时立起,空弦“铮呤”一声,而后余音如空谷回响在两人耳畔绵延不绝。
“怎么,”她盯着渟云,努头嗤道:“你可别几天没见着,转了性子要傍家世,捧着你那假哥哥当真侯爷了吧。”
渟云一脸无奈看着袁簇,片刻后泄了气,长呼一声无力道:“不是,是我不想逞威风,这世上有没有不逞威风的活法。”
袁簇两眼一翻白,这窝囊废还不如捧着谢承当侯爷呢。
她“啧”声要训,数番张嘴到了没寻出个合适词来,要不说她不会给人扯理呢,偏眼前又是个认死理的。
片刻之后,袁簇也作一声叹,那张长弓又顺势倒下横回桌面。
女使捧了茶水果子点心,两人坐着再作闲话,免不得论及府中太夫人寿辰请帖来客,渟云顺势问得一句:
“怎么今日,娘娘你刚好走到门前,是不是有旁的事,别叫我耽误了。”
以袁娘娘行事习惯,既不会心思灵巧到特意跑到门前相迎,好给自个儿长威风,又不会拘于他人口舌脸面,特意在候着自己这个所谓的“救命恩人”。
至于主家礼节,那就更不对,别说自个儿,就是谢祖母,多半也是赶着了那位“史候夫人”的巧,不然怕是还遇不着姚娘娘,故而渟云有些好奇。
“早知道你们要来,我让底下看着的,得了通传,赶忙跑了两步,别让那老狼婆把你带她院里去。”袁簇不以为然,拿着块鞣制过的麂子手不释弓,反复打磨着弓木,跃跃欲试撺掇渟云道:
“你有多久没碰这个了,随我到院里找两个好靶子试上一试。”
渟云眉宇一颤,下意识要摆手,却看袁簇眼里津津,作势就要起身。
渟云垂睫抿了抿嘴,轻点头道:“好吧。”
“算你今儿个识了大相。”袁簇乐不可支拍案而起,捏弓在手再招呼渟云道:“走!”
又打量渟云身上衫子广袖垂襟,不怎么适合拉弓,转头冲着屋里喊:“给我找俩臂鞲出来。”
渟云循声往里屋瞥了一眼,跟着撑了桌面起身,随袁簇一起往外。
她依旧不想碰这物事,只方才袁簇说“特意到门口相迎”,是不想让自个儿被姚大娘子带走........
结合先前提到的“不长进也在宋府住着”,渟云一听即明,袁娘娘是怕自个儿被姚大娘子接走摆布,与那“不长进”落在了一处,多生事端。
当真世事艰难,洒脱如她,也有不得不心细如发的时候。
自个儿与她,是有些交集,然襄城县主,与袁娘娘,亦是多年师生。
念及这些,渟云一时没作拒绝,想来宋府如许人,男子显然是不能与袁娘娘同场较艺,女子又没几个能张弓开箭,她日日无聊,权当是陪着玩乐一阵。
两人出了门,转道往后别院,途中又说起姚大娘子亲自相迎的那位“史候夫人”。
袁簇对京中人事知之甚少,更不知史候与谢府的后宅交情是怎么来的,仅晓那位史候位高权不重,享的是祖荫袭下来的富贵。
只是人祖荫厚的很,据说是某异姓王爷,因此史候虽无实权,族中却多才俊门楣颇旺,枝叶繁茂了,根自然就深,即便史候无实权,那人照样举足轻重。
论起地位,该轮在明后天“单请”,但因史家不少儿孙曾与宋爻行过拜师大礼,且有小儿年岁合宜,所以今日就由史候夫人领了小姑娘凑个先场热闹。
宋府后宅是姚大娘子主事,这不就亲自迎在那。
渟云听得迷糊,不过这些她人闲事本也是个随口,若不是今天在门口撞上,她从没问过纤云史候是谁,这会自也没与袁簇追问。
且走且听袁簇私院里的射圃,弓马箭靶一应俱全,两人歇在亭子里,再等女使拿来臂鞲,袁簇迫不及待接过亲自往渟云臂上缠。
常人束袖惯用襻膊,臂鞲是射箭专用,多以皮革制成,束袖的同时能保护小臂。
渟云有些畏缩想抽出手,袁簇恍若不觉捏的死紧,缠好后转瞬合上了铆扣,压着那串松明珠子似乎要嵌进肉里。
她甚是满意,拍了拍才放开,扭头从旁边拿了弓塞给渟云,又从木头里往外抽出七八根无锋箭矢摊在手上递与渟云,另手指着二十步开外的靶子,豪气道:
“一日不练艺生,我也不没指望你正中,能不脱靶就算我教的好。”
渟云拿起一根箭矢搭在弓上,拉弦数回没放。
“赶紧的,脱了也没事。”袁簇催道。
“我.....”渟云再次将弓拉满,申时中日头还烈,像那年滴滴答答要往下淌的杏子,她怎么都瞄不准靶。
试探许久,才问了那句一直想问的话,“长兄与我说,他先来找了你,你们共同商议,不去寻.襄城,她与你...你..”
她讲的踌躇且微声,袁簇又一门心思都在弓上,压根听不清,不耐道:“什么玩意儿,支支吾吾的,你不能连如何放弦都忘干净了吧,赶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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