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你……你也知道？”
这话问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这反应有点傻。
但此刻也顾不上了，对方的身份和意图，瞬间成了最大的谜团。
听到林晚这带着错愕和反问的回答，房间中央那个背对她的身影，似乎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林晚的问题，而是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
随着他的转身，窗外那点可怜的月光，终于更多地落在了他的脸上和身上。
林晚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
个子确实不算太高，身形清瘦，穿着一身太医院低阶医官常穿的青色棉布直裰，外面罩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棉比甲。
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头顶，有几缕碎发散落额前，显得有些不修边幅。
“夜深露重，林神女刚从冰窖上来，想必寒气侵体，不如，先点上灯，坐下说话？黑灯瞎火的，总归不便。”
说着，他也不等林晚同意，径直走向了窗边的书案。
那里放着一盏普通的铜制油灯，就是缺了火折子。
“阁下可否将火折子借来一用？”
林晚浑身肌肉依旧紧绷，警惕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听着他说话，并未上前，只是将火折子远远地扔了过去。
“嚓……噗。”
火折子被擦亮，点燃了油灯的灯芯。
一团温暖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值房内大片的黑暗，也将两人的面容清晰地照亮。
光明似乎带来了一些安全感，至少能看清对方的表情和动作。
那年轻医官将油灯放在书案中央，然后自己先在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还指了指对面的另一张凳子，示意林晚。
林晚犹豫了一下。
对方表现得太过镇定，太过“正常”，反而让她心里更加没底。
但看这架势，似乎不是立刻要动手的样子。
她慢慢走过去，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桌子对面，目光锐利地盯着对方。
“你是谁？”
那年轻医官对她的戒备似乎不以为意。
他从自己腰间解下一个用绳子系着的木质腰牌，轻轻放在桌子上，推到林晚面前。
腰牌做工普通，正面阳刻着“太医院·从九品·医士”的字样，背面则是一个名字：
“周时安？”
林晚拿起腰牌，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看对面的人。
“正是在下！”
周时安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林神女的名头，在我们太医院，可是响得很呐！”
这话听不出是恭维还是讽刺。
林晚在天机阁“养伤”，码头当众“毒杀人”，被关押，又“越狱”……
这些事在太医院这种消息灵通的地方，肯定早就传遍了。
名声确实“响”，不过多半不是什么好名声。
林晚将腰牌放下，推了回去，她没有完全相信，但至少对方有个明确的身份。
“你说你正好要去档案库整理卷宗，然后听见这里面有动静，就在这房间里等我出来？”
她复述着对方之前话语里的意思，一字一句，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嗯。”周时安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本姑娘怎么就这么不信呢？你这理由，也未免太碰巧了些！深更半夜，独自一人，跑到首座的值房附近整理卷宗？听见动静不喊人，不离开，反而偷偷进来等？”
她冷笑一声：“周医官，你这谎话编得，可不够圆呐。”
“说吧！”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别想搞什么鬼主意，耍什么花招！你这肚子里，肯定还有后话！老实交代，到底是谁派你来的？陆青阳？还是其他人？有什么目的？”
“本姑娘警告你，别想糊弄过去！我可不是三岁小孩，不会上你的当！”
面对林晚这连珠炮似的的质问和警告，周时安脸上那点极淡的笑意也消失了。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悲哀，他没有立刻辩解，而是手探入自己怀中，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皱皱巴巴的小纸条。
他将那张纸条，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用指尖推到了林晚面前。
“你自己看吧。”
林晚警惕地盯着他，又看看那张纸条，迟疑了一下，她还是伸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用一种略显潦草的炭笔字迹写着：
“想要报仇，就去值房等着！”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时间。
只有这没头没脑却又指向明确的八个字。
林晚翻来覆去地看着这张纸条，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她看看纸条，又抬头看看对面脸色晦暗不明的周时安。
“这是谁给你的？什么意思？”
周时安的目光，落在林晚手中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眼神显得有些空茫和遥远，仿佛透过这张纸，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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