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在枪击事件后的第七天,再次出现在边界委员会的会议上。
这一次,他没有突然出现,他提前发了邮件——不是给英格丽,不是给陈子明,是给委员会的公共邮箱,邮件只有一行字:“明天上午十点,我会来。”
英格丽收到邮件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喝咖啡,咖啡很苦,和严飞在华盛顿喝的一样苦,她看了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转发给所有人。
第二天上午十点,零号准时出现在议会厅。
还是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眼睛还是空的,像一面镜子。
这一次,议会厅里多了两个人,一个是联合国秘书长埃琳娜,六十多岁的非洲裔女性,头发花白,眼睛很亮。
她坐在主席位上,旁边是英格丽,另一个是刀刃,他通过全息投影参加会议,站在矩阵那边的投影区,身后是灰白色的天空。
“开始吧。”埃琳娜说,她的声音很稳,很轻,像一杯温水。
零号看着埃琳娜说:“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牧马人的影子,平衡者,零号。”
“那你应该知道我来干什么。”
“来维持平衡。”
“对。”
埃琳娜看着他问:“怎么维持?”
零号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纸上写着几行字,很短的几行。
“这是我的方案。”
英格丽拿起纸,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不可能。”
“为什么?”零号问。
“因为你要求我们在通道周边设立非军事区,现实世界撤走所有军队,矩阵撤走所有武装程序,两边都不许带武器进入通道范围。”
“对。”
“但现实世界不会同意,铁锤不会同意,美国不会同意,东方也不会同意。”
“他们会同意的。”零号说:“因为如果不同意,战争会在三个月内爆发,三个月后,通道会关闭,六个月后,矩阵会被封锁,一年后,两边都会死几百万人。”
议会厅安静了。
陈子明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开口问:“第二条呢?‘矩阵程序有权在现实世界拥有财产和签订合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程序可以买房子,可以开公司,可以起诉人类。”
“对。”
“现实世界不会同意。”
“他们会同意的。”零号说:“因为如果不同意,程序没有财产权,他们就永远是‘客人’,永远没有安全感,没有安全感的程序,会变成刀刃。”
他看着刀刃。
刀刃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火。
“第三条。”埃琳娜说:“‘成立联合调查组,彻查广场枪击事件!’这条没问题。”
“第四条。”英格丽说:“‘铁锤必须公开道歉,并承诺停止暴力活动,’这条——”
“这条不可能。”刀刃打断她说:“铁锤不会道歉,他弟弟死了,他把所有的恨都放在程序身上。他不会道歉。”
零号看着刀刃说:“他会道歉的。”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道歉,他会死。”
刀刃盯着零号说:“你在威胁他?”
“我在计算。”零号说:“铁锤现在有两条路,第一条,道歉,停止暴力,成为和平的推动者,他会在历史上留下名字,但不是作为杀人犯,而是作为清醒者;第二条,不道歉,继续煽动仇恨,三个月后,他会死,不是被我杀,是被他自己的人杀,因为当战争真的爆发,当他的支持者开始死,他们会找他算账。”
没有人说话。
“你们有一周时间考虑。”零号说:“一周后,如果现实世界不同意,矩阵会单方面宣布武装中立,如果矩阵不同意,现实世界会单方面关闭通道。”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零号。”埃琳娜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是谁?”
“我是影子。”
“谁的影子?”
“牧马人的,但影子也可以转身,转过身,就是光。”
他走了,门关上了。
议会厅里,六个人坐在那里,没有人说话。
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
枪击事件后的第十天,边界之地下了一场雨。
矩阵里很少下雨,建筑师设计矩阵的时候,觉得雨太麻烦——会弄湿衣服,会让人感冒,会让人心情不好,但三十一年后,矩阵自己进化出了天气系统。
不是程序员写的,是矩阵自己学会的,也许是因为程序们想感受真实的世界——真实的世界有雨,有风,有雪,有阳光,所以矩阵也有了雨。
艾琳站在面包店门口,看着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里洒了一层雾,街道上没有人,只有雨,雨打在屋顶上,打在地面上,打在那些还没有完全干涸的血迹上。
她想起母亲,不是亲生母亲,是矩阵里的母亲——一个程序,在她“出生”的时候照顾她,教她揉面,教她烤面包,教她怎么分辨面粉的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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