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粘稠的黑暗包裹着意识。
唐雨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抛入深海的石子,不断下沉,沉向无光的深渊。
每一次挣扎,都牵扯着左肩撕裂般的剧痛,提醒着她尚未脱离那场毁灭性的爆炸。
身体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连动一下手指都异常艰难。
耳畔是死寂,绝对的死寂,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已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感刺破了黑暗的幕布。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模糊而晃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低垂的、从未见过的奇异天空。厚重的云层呈现出一种污浊的、压抑的铅灰色,缓缓蠕动翻滚,仿佛孕育着风暴。云层缝隙间,透出的不是熟悉的太阳光芒,而是一颗巨大的、散发着惨白光芒的天体,如同宇宙中一只冷漠的独眼,漠然地俯视着大地。
空气灌入鼻腔,带着一股浓烈而陌生的腥甜气味,混杂着某种类似金属锈蚀的气息,刺激得她喉咙发痒,忍不住咳嗽起来。这一咳,牵动了全身的伤痛,尤其是左肩,仿佛有烧红的铁钎在里面搅动。
“呃…” 她痛苦地蜷缩了一下身体,意识彻底被痛楚拉回现实。
这里是哪里?
守墓人的巢穴呢?那场撕裂一切的光爆呢?张野呢?!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瞬间驱散了所有的迷茫和虚弱。她猛地撑起上半身,不顾左肩传来的剧烈抗议,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躺在一片辽阔的、从未见过的地貌之上。脚下是松软的、覆盖着厚厚一层暗紫色苔藓的地面,苔藓中夹杂着一些尖锐的、闪烁着幽光的黑色晶体碎片。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望无际的、同样覆盖着紫色苔藓的荒原,一直延伸到地平线铅灰色的天幕之下。荒原上零星矗立着一些巨大的、形态扭曲的岩石柱,像是被无形巨手随意捏造后遗弃的残骸。更远处,影影绰绰似乎有一片森林,但那些树木的轮廓极其怪异,呈现出一种水晶般半透明的质地,在苍白天光下折射出冰冷而破碎的光泽。
诡异。荒凉。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不安的压迫感,仿佛整个星球都在排斥着外来者。
“张野!” 唐雨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她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双腿软得如同面条,刚支起身体就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松软的苔藓上。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一个匍匐的身影。
是张野!
他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身体深深陷入暗紫色的苔藓中,只有背部微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张野!” 唐雨的心脏瞬间揪紧,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他看起来糟透了。衣服早已在爆炸和传送中化为褴褛的布条,勉强遮蔽着身体。最触目惊心的还是他胸口那个巨大的创口——虽然之前被守墓人的肉膜覆盖,但此刻那层灰绿色的物质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边缘焦黑、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泽,仿佛生命力正在被缓慢地抽离。更可怕的是,那点微弱的暗金光芒,此刻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几乎完全熄灭,只在心脏的位置残留着一点极其黯淡的光点,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他整个人的气息,微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冰冷而飘忽。
“张野!醒醒!看着我!” 唐雨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肩膀,试图将他翻过来。触手一片冰凉,那温度低得让她心惊胆战。她不敢用力,生怕自己稍一动作,那点维系着他生命的气息就会彻底断绝。
“你不能死…你说过要保护杨老的…你说过要带我们回去的…”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混合着脸上的污垢和汗水滑落。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守墓人的巢穴崩塌了,守墓人似乎也被那道光爆湮灭了,可他们却被抛到了这个陌生而诡异的地狱!而张野,她唯一的依靠,眼看就要……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绝望。张野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口中呛出几口带着暗色血块的污血。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如同寒潭般深邃锐利,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眼神涣散而迷茫,仿佛蒙上了一层浓重的迷雾。他茫然地转动着眼珠,似乎在努力聚焦,最终定格在唐雨布满泪痕的脸上。
“…唐…雨?” 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和极度的虚弱,“…我们…死了?”
“没死!我们还活着!” 唐雨紧紧抓住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我们还活着,张野!你看!我们掉到一个奇怪的地方了!但我们还活着!” 她急切地重复着,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张野的目光艰难地移开,扫过铅灰色的天空,扫过一望无际的紫色苔原,扫过远处那些扭曲的岩石和水晶森林的轮廓。他的眉头紧紧锁起,似乎在努力回忆和思考,但剧烈的痛苦让他每一次思考都显得无比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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