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网格地板透过湿透的衣物,贪婪地汲取着唐雨身上最后一丝热量。她瘫倒在黑暗中,如同一条被抛上岸的鱼,每一次撕心裂肺的喘息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小腿上被子弹撕开的伤口在冰冷和失血的共同作用下,麻木中带着尖锐的刺痛。右手掌心那个被锁孔精密齿轮硌出的血肉模糊的伤口,更是火辣辣地灼烧着神经。
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如同粘稠的泥沼,拉扯着她的意识不断下沉。眼皮重逾千斤,视野边缘的黑斑疯狂蔓延,吞噬着备用小手电那束微弱的光柱。
不能晕……不能……
她用还能动弹的左手,死死掐住自己大腿内侧的软肉,钻心的疼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手电光柱颤抖着,如同风中残烛,倔强地刺破浓稠的黑暗,向上抬起。
光柱仿佛投入了无底深渊。冰冷的黑暗贪婪地吞噬着光线,只能勉强勾勒出一些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那是如同史前巨兽肋骨般高耸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桁架,沉默地刺向不可知的穹顶。粗大的管道如同凝固的黑色血管,在桁架之间纵横交错,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和蛛网,无声地诉说着时光的流逝。
光柱扫向前方。视野所及,是望不到边际的、由钢铁构筑的冰冷丛林。巨大到需要仰望的齿轮,边缘的齿牙早已锈蚀变形,如同凝固的、绝望的呐喊,静静地停驻在岁月的尘埃里。扭曲变形的金属构件如同被巨力撕碎的肢体,散落在布满灰尘的网格地板上。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锈迹斑斑的庞大机械臂,如同垂死的巨人之手,从高耸的支架上无力地垂下。空气干燥得如同沙漠,浓烈到刺鼻的铁锈味、陈腐的机油味和无处不在的尘埃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这里没有风,没有水流声,只有绝对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死寂。时间在这里被冻结,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钢铁和永恒的沉默。孙瘸子用命换来的生路,张野熔炉核心最后感应的指引,竟然将他们带入了这样一座深埋地底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钢铁坟墓?
一股比地下河水更加刺骨的寒意,瞬间攥紧了唐雨的心脏。她艰难地转动脖颈,手电光柱移向身旁。
张野无声无息地躺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他脸上的灰败之色更重,嘴唇干裂起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伴随着胸腔深处破碎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嘶鸣。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胸口和手臂上那些焦黑的裂痕,在微弱的光线下,如同被地狱烈焰反复灼烧过的烙印,边缘正缓慢地渗出粘稠的暗金色血液,在布满灰尘的金属地板上洇开一小片不祥的痕迹。他身上的滚烫高温似乎减弱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仿佛生命之火正在迅速熄灭。
“张野……”唐雨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她挣扎着爬过去,用左手颤抖着探向他的颈侧。
脉搏微弱得如同游丝,时断时续,冰冷得吓人。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她的脖颈,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孙瘸子死了,入口被彻底封死,外面是穷凶极恶的追兵,而这里……是一座冰冷绝望的钢铁坟墓。难道他们真的要在这里,陪着这些沉默的钢铁巨兽,无声无息地腐烂?
不!绝不!
一股近乎绝望的狠厉从唐雨心底猛地窜起!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灭顶的绝望。手电光柱再次倔强地抬起,如同不屈的灯塔,在冰冷的钢铁丛林中艰难地扫视。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光柱扫过那些巨大的、锈死的齿轮,扫过扭曲的管道,扫过垂落的机械臂……最终,定格在远处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那里似乎没有散落太多的巨型构件,地面相对平整。更重要的是,光柱扫过那片区域边缘时,似乎……勾勒出了一个规则的方形轮廓?
一个平台?或者……一个下沉的区域?
唐雨的心脏猛地一跳。在这片由巨大而混乱的钢铁遗骸构成的空间里,任何规则的形状都显得异常突兀,也意味着……可能存在人工的痕迹!
希望,哪怕再渺茫,也足以点燃垂死之人的意志!
她咬紧牙关,强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和失血的眩晕,再次扑到张野身边。右手掌心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但她依旧用左手穿过张野的腋下,试图将他沉重的身体拖抱起来。
张野的身体冰冷而沉重,如同灌满了铅。每一次拖拽都耗尽唐雨残存的气力,尖锐的金属网格边缘刮擦着张野的背部和她的手臂,留下新的血痕。汗水混合着灰尘和血污,从她额角不断滚落,滴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一步,两步……拖着沉重的躯体,在冰冷的钢铁坟冢中跋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手电光柱在巨大的钢铁阴影间晃动,投下扭曲变形的、如同鬼魅般的影子。死寂被拖拽的摩擦声和她粗重的喘息打破,更显得这片空间的空旷和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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