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终于到来。
淡金色的阳光洒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将昨夜惨烈的战场照得清清楚楚。
遍地都是尸体。银白色的天兵战甲堆积如山，暗红色的血液汇成小溪，蜿蜒流入远处的裂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灵力湮灭后的焦灼气息。
活着的逆仙者，正在废墟中寻找还能动的战友。
一个。
两个。
三个。
当最后一个人被从碎石下刨出来时，总数定格在十三。
三十七人，活下来十三个。
顾星辰站在英烈碑前，望着那块刻满名字的黑色石碑。
碑上，刚刚新刻了二十四个名字。
厉苍茫的名字，排在第二十四位。名字后面的数字是：斩杀巡天使——二人（含今夜）。陨落时修为——大罗金仙中期。
顾星辰盯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很久。
身后，有人走过来。
是叶无双。
他的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处还残留着圣光灼烧的痕迹。他用独臂轻轻拍了拍顾星辰的肩膀。
“他最后那一刻，是笑着的。”
顾星辰没有回头。
“我知道。”
“他在我祖父被镇压的那一天，就等着这一刻了。”
叶无双沉默了一息，然后说：
“接下来怎么办？”
顾星辰终于转身，望向远处那片淡金色的天空。
“先救人。然后——等。”
“等什么？”
“等那个让司空明退走的人，自己来找我。”
（二）红鸾的苏醒
红鸾昏迷了整整三天。
那三天里，焰心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灵曦血脉的治愈之力，与葬沙之力意外地兼容，他每天将自己的生机渡入红鸾体内，一点一点修复她被雷烈重创的经脉。
第三天入夜，红鸾睁开了眼。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焰心那张苍白的、满是疲惫的脸。
“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守了多久？”
焰心咧嘴笑了笑。
“不久。”
红鸾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忽然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傻小子。”
焰心愣住了。
红鸾收回手，挣扎着坐起来，望向窗外那片模拟出的淡金色天空。
“我姐姐……她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焰心说，“灵墟那边的飞升通道还被封锁着，消息传不过去。”
红鸾沉默。
她知道红绡在等。等司徒戮彻底恢复，等灵墟那边的事情处理完，等飞升通道重新打开，然后上来找他们。
但她不知道，自己差点就等不到那一天了。
“下次别这么拼命了。”焰心忽然说。
红鸾转头看着他。
少年的眼中，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不是爱慕，不是依赖，而是一种更深的、更纯粹的东西——是珍惜。是害怕失去。
红鸾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
“好。”
（三）凌锐的觉醒
第四天夜里，凌锐独自坐在英烈碑前。
他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
从战场回来后，他几乎没怎么合眼。每当闭上眼，就会看到那些死在面前的战友——厉苍茫，还有那二十三个他连名字都叫不全的人。
他们死的时候，有的在喊杀，有的在笑，有的在最后关头把身边的战友推开，自己承受了致命一击。
没有一个，是在恐惧中死去的。
凌锐从小在天罚神殿长大。他见过太多死亡——被“净化”的罪魂，被处决的“异端”，被当作炮灰的预备役。
那些人的死，都是冰冷的、绝望的、毫无意义的。
但这些人不同。
他们是笑着死的。
“想不通？”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凌锐转头，看到顾星辰站在他身后。
顾星辰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坐下，望着那块英烈碑。
“我当年也想不通。”他开口，声音平静，“为什么有人愿意为别人死。”
“后来我懂了。”
“不是愿意为别人死。是愿意为自己的信念死。”
“厉苍茫的信念，是替我祖父报仇，是看着我这孙子能走到哪一步。”
“他看到了，所以他可以放心地死了。”
凌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我的信念是什么？”
顾星辰转头看着他。
“你自己不知道？”
凌锐摇头。
顾星辰沉默了一息，然后说：
“那就去找。”
“怎么找？”
“去灵墟。”顾星辰说，“去净魂池下，去见那个十二年前被你丢下的孩子。”
凌锐浑身一震！
“可是……他已经死了……”
“他的肉身死了，但他的执念还留在那里。”顾星辰说，“你身上那枚碎片，只是他留给你的一部分。真正的那道执念，还在池底等着你。”
“去见他。问他为什么要把碎片给你。问他最后的愿望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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