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高天黑，晚风穿廊，吹得整座督府静得发沉。
李忠攥着烫手的传讯符，脚步急奔，直扑内院月洞门。
可刚冲到门口，门楣上贴着的扩音符被夜风掀得簌簌发抖，一遍遍嗡嗡回荡：
“晚上不加班……晚上不加班……晚上不加班……”
李忠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无奈苦笑。
好家伙，人睡了，符还在岗执勤。
哒哒两声轻响，小黄从回廊跟了过来，屁颠颠蹭到他脚边，仰头一声清亮的——
汪！
这一嗓子干脆利落，吓得李忠手腕一抖，传讯符差点直接脱手飞出去。
“祖宗！小点声！”
他慌忙一把薅住小黄后颈皮毛，轻手轻脚往后退，哭笑不得。
“走走走，带你去干饭。”
密报夜里报不得——这狗子一嗓子，全府都得炸。等天亮再说。
天光破晓，晨雾漫入膳厅。
厅内碗碟乒乓乱响，校尉、衙役挤在桌前吵吵嚷嚷，早饭的烟火气混着喧闹声，瞬间冲散了昨夜的沉郁。
“哎哎哎，别抢了！”刀脸力士筷子一压，瞪眼怼人，“灵萝都快被你嗦光，老子吃啥！”
“行行行！”对面胖力士筷子轻轻一抽，小声嘀咕，“青水的灵萝，吃一口提神消火！下次让厨子多买点。”
“拉倒吧！”刀脸力士一拍大腿，打趣道，“灵萝稳火气？平东、平西那两位游星使昨儿吃了，火气半点没稳，差点当场打起来！”
桌边众人瞬间来了兴致，纷纷转头看来。
刀脸力士放下筷子，学着两人吵架的模样，左手一指：“一个说：‘我调去青云县抓虎霸天和红太狼？凭啥不是你！’”
右手又一指：“另一个说：‘你当我愿意去阳符县抓虎啸？那妖物是吃素的？’”
满桌人听得津津有味，胖力士趁大家不注意，又往嘴里塞灵萝，含混追问：“后来呢？”
“后来俩人吵到沈大人跟前去了。”刀脸力士两手一摊，“沈大人听完，就丢了一句话——”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沈默的语气慢悠悠道：“既然都觉得对方的活儿轻省，那换换？”
“然后呢然后呢？”有人急着追问。
“然后？”刀脸力士一咧嘴，“俩人对视一眼，当场掏出灵萝干就啃。”
“噗——”胖力士一口灵萝喷了出来。
“哈哈哈——你就扯吧！”
笑声里，一旁的老校尉夹了一筷子咸菜，慢悠悠开口：
“还是青火县的老程最舒坦。”
“虽说麾下徐文和沈浪调去了青云县，可一群狼妖没了，省老大力了。”
“我听说老程还死死拖着俩人不肯放？”有人小声问道。
“这哪轮得到他做主。”老校尉压低嗓音，“徐文和沈浪，是在天狼镇入了沈大人的眼，特意提拔的……”
他说着，眼神往李忠身上瞟了一眼。
李忠面不改色，端粥抿了一口，指尖在碗沿轻轻敲了敲。
老校尉这才收了话头，继续道：“徐文可是个厉害的主，再加上平西县帮忙，虎霸天和红太狼怕是蹦跶不了几天了。”
刀脸力士挠了挠头：“我还听到个小道消息——有人说看到红太狼往南跑了……”
“好了好了，轮不到你操心。”老校尉嘬了口粥，“反正啊，这六县之地，最近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李忠一碗粥喝完，目光扫过全场。
没看见沈默。
他随手放下碗筷，拽住一名路过的侍从：“沈大人呢？没来吃早饭？”
侍从躬身回道：“大人吩咐，早膳送入内堂，不在这边用。”
李忠心下了然，抱起两份卷宗，快步走到内堂门外，指节轻叩木门。
“大人，属下李忠求见。”
屋内传来一道闷闷的、带着几分不耐的声音：“进。”
李忠推门跨入。
沈默倚坐榻上，身子微微佝偻，双手下意识拢住衣襟，腹部悄悄往后缩，坐姿怎么调都别扭。
妈的，还差一个点就金丹中期，肚子明显凸出。
昨日美羊羊赶往小阳山，找幻羊羊要毛遮掩身体异象，也不知怎么样了。
他压下腹中翻涌的难受，抬眼看向李忠。
“何事。”
李忠把两份文书平铺摆到案头，据实回禀。
“大人，两份急报。其一为王述密讯，昨夜赤心山山坳，除虎啸妖气之外，尚有《镇邪谱》灵力余波，巡卫之中恐怕有人私会妖物。”
沈默双目骤然一凝，抬手重重一拍桌沿。
“我就说不对劲！这么多人追虎啸，让他屡屡逃脱，果然有内鬼。让王述暗中盯紧，别打草惊蛇！”
“是。”
“嗯，还有呢？”
“其二是邓大鹏传讯，昨日上玄符山游说墨尘子，对方态度强硬，这件事阻碍重重，很难快速办妥。”
沈默指尖叩击案面，笃、笃、笃。
“这个老邓，嘴上说起来一套又一套，结果落实起来，放个空炮。中看不中用啊。”
他眉头紧拧，语气带着几分烦躁：“朝廷步步紧逼，赤心山的事根本拖不起，偏生处处卡壳，真烦死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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