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了,川崎没有来,杨墩村外那条土路上,整整一天没有动静。
没有骑兵,没有步兵,没有拖炮的卡车,连探路的便衣都没见一个。
石云天蹲在村口老樟树的树杈上,望远镜贴着发黑的镜片,望着北边的方向。
雾散了,阳光照在空旷的田野上,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云天哥,鬼子咋还不来?”王小虎蹲在树根底下,仰着头,脖子都酸了。
“在等。”石云天从树杈上滑下来。
“等啥?”
“等地雷排完。”
王小虎愣了一下,没听懂。
石云天没有解释,他蹲在村口,从怀里掏出那叠图,翻到德清周边的那一张。
图上标注着每一个村子、每一条路、每一座桥。
杨墩在最东边,往北是钟管,往西是新市,往南是余杭。
川崎从湖州来,有三条路可选,走大路,过钟管,绕新市,每条路都能到德清。
他在等。
等地雷排完,等侦察兵摸清守军的兵力部署,等炮兵阵地架好。
关东军三年没吃过亏,不是因为他们多能打,是因为他们不着急。
不急,就不出错;不出错,就死不了。
石云天不怕他急,怕他不急。
第三天,鬼子终于来了。
不是从北边,是从西北。
石云天趴在杨墩村外的水田里,望远镜贴着镜片,望着那片灰黄色的队伍。
队伍拉得很长,前头已经到了杨墩村外的土路上,后头还看不到尾。
“他们绕路了。”马小健趴在他旁边,青虹剑横在身侧。
“嗯。”石云天放下望远镜,“川崎不傻,知道杨墩不好打,从西边绕,想从新市那边过来。”
新市。
德清县城东边的重镇,往南是余杭,往北是湖州,往西是德清。
川崎占了新市,德清就被切断了东边的退路。
“让不让?”马小健问。
石云天沉默了片刻,把那叠图从怀里掏出来,铺在田埂上,盯着新市的位置看了很久。
“让。”
马小健看了他一眼。
“让?”
“让。”石云天把图折好,塞回怀里,“新市是国军的防区,让川崎去,啃得动啃不动是他的事,我们在杨墩等着。”
王小虎从后面凑过来,满脸不解:“云天哥,咱不去帮忙?”
石云天看着北边那片正在往西移动的灰黄色队伍。
“帮,但不是现在,等川崎把兵力铺开,等他的补给线拉长,等他以为德清没人管了,我们打他的尾巴。”
他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条线。
“川崎从湖州来,走了三天,绕了一大圈,才到新市,他的补给线拉得更长了,从湖州到新市,将近两百里,中间要经过钟管、杨墩,每一个村子都可以打他的运输队。”
他把树枝往泥地上一插。
“仗,不是他围我们,是我们围他。”
当天夜里,石云天带着王小虎和马小健摸到了钟管镇外的公路上。
公路不宽,刚好够一辆卡车通过,两边是水田,水田里是刚插下去的晚稻。
石云天趴在田埂上,从怀里掏出一把尺子,不是木匠用的尺,是他自己画的,纸板上刻着刻度。
“小虎,你从这头开始,每十五步挖一个坑。”
“挖坑?挖坑干啥?”
“埋东西。”
王小虎挠挠头,没再问,拎着铁锹开始挖。
石云天蹲在公路边上,拿着那把纸尺,一步一步地量,每量到十五步,就用脚在路边踩一个印。
马小健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一袋地雷,不是铁壳的,是陶罐,罐子里填着黑火药,罐口用蜡封死,引信是一根浸了桐油的麻绳。
石云天蹲在路边,把陶罐塞进王小虎挖好的坑里,盖上土,压实。
引信露在外面,用草叶盖住。
十五步一个,五里路,他埋了将近两百个。
不是连环雷,是单发。
每一颗都需要手动点燃。
但两百颗雷,不需要全炸,炸一颗,鬼子的运输队就得停;停下来了,后面的路就堵了;堵了,后面的车就过不来了。
天快亮的时候,石云天蹲在公路边上,手里攥着一根麻绳。
绳子连着第一颗雷的引信,绷得很紧,像一根琴弦。
远处传来引擎声。不是一辆,是很多辆。
车灯从北边照过来,光柱在雾气里晃来晃去。
石云天深吸一口气,手指搭在绳子上,没有拉。
第一辆卡车过去了,第二辆过去了,第三辆——他猛地一拉绳子。
“轰!”
火光从路边腾起来,陶罐炸开,碎片打在卡车的轮胎上,轮胎瘪了,车身一歪,撞在路边的树上。
后面的卡车急刹车,一辆接一辆,挤在一起。
石云天站起来,把汉环刀从背上抽出来。
“小虎!”
王小虎从水田里蹿出来,断水刀抡圆了,一刀劈在第一辆卡车的油箱上,汽油从裂口喷出来,溅了他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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