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邵走廊的山岭上,三十万人藏了三天,石云天蹲在一棵老松树底下,把望远镜贴在眼睛上,望着走廊深处那条弯弯曲曲的土路。
鬼子的先遣队已经过去了三批,步兵、骑兵、拖炮的卡车,一辆接一辆,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
“云天哥,你说他们进来了多少?”王小虎趴在他旁边,断水刀背在背上。
“五万,也许六万。”石云天放下望远镜,“后头还有,第27、第68、第37、第40、第34、第64,一个都不会少。”
“那咱们什么时候打?”
“等他们全进来。”石云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现在打,后面的就不敢进了,要打,就一锅端。”
话音刚落,走廊深处传来一阵轰鸣——不是炮,是引擎。
柴油机的闷响在山谷里回荡,像一头巨兽在喘气。
王小虎的脸色变了:“坦克。”
石云天没有说话。
望远镜里,灰黄色的铁壳子一辆接一辆从山道拐角处转出来,炮管像一根根伸出来的手指,指着前方,也指着两侧的山岭。
九七式中型坦克,鬼子的主力装甲部队。
炮塔上的膏药旗在风里扑拉扑拉响,车身上的泥点子还没干。
“十一,十二,十三……”王小虎数不下去了,声音都在抖。
石云天把手按在他肩膀上。
“别数了,数了也没用。”
“那怎么办?”
石云天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坦克队列最后面那辆车上。
那辆车的发动机声音不对,比前面的几辆都闷,排气管冒出来的烟也浓,像是哪里漏了油。
“小虎,你怕不怕?”
“怕。”王小虎老老实实地说。
“怕就对了。”石云天站起来,“不怕的人打不了胜仗。”
他转身往山岭后面走,王小虎跟上来。
“去干啥?”
“半路截它几辆坦克回来玩。”
王小虎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
石云天没有重复。
他沿着山脊往北走了半里地,在一处灌木丛后面停下来。
从这里往下看,是鬼子坦克必经的一段缓坡。
坡不陡,但路面窄,两边是齐腰深的茅草,坦克开不快。
“就这儿了。”
李妞和宋春琳从后面摸上来。
李妞把双鞭缠在腰间,手里拎着一只杀好的鸡,褪了毛,掏了内脏,光溜溜的。
“云天哥,鸡拿来了。”
石云天接过鸡,看了看,又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盐巴,撒在鸡身上,抹匀。
王小虎蹲在旁边,看着那只鸡,又看了看石云天,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云天哥,你这是……”
“烤鸡。”石云天说。
他把鸡穿在一根树枝上,又从灌木丛后面扒拉出几块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的灶台,把鸡架在上面。
李妞掏出火柴,划着一根,凑到树枝底下的干草上。
火苗蹿起来,舔着鸡皮,滋滋作响。
王小虎的嘴张着,半天没合拢。
宋春琳抱着承影弓靠在树上。
马小健站在最高处望风,青虹剑出鞘半尺。
火越烧越旺,鸡皮从白变黄,从黄变金,油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火里,发出“嗤嗤”的声响。
香味顺着风向飘出去。
飘向山道。
飘向坦克。
第一辆坦克的舱盖掀开了,一个鬼子兵探出头来,鼻子抽了两下,转头朝后面喊了一句什么。
第二辆的舱盖也掀开了,第三辆,第四辆。
车队慢下来。
“他们闻见了。”王小虎压低声音。
石云天没说话,继续翻着树枝,让鸡烤得更均匀一些。
第五辆坦克停下来,舱盖掀开,一个军曹探出半个身子,往山坡上张望。
他看见了烟,不是烽火,是炊烟。
他也闻见了味——不是硝烟,是肉香。
他回头朝后面的车喊了一声,然后从坦克里爬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端着枪,猫着腰,往山坡上摸。
石云天数了数,八个。
“够了。”他说。
他把鸡从火上取下来,放在一边,然后把汉环刀从背上抽出来,插在身边的土里。
王小虎把断水刀抽出来,刀刃在晨光下反着冷光。
李妞把双鞭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
宋春琳的箭已经搭上了弦。
马小健从高处滑下来,青虹剑已经出鞘。
八个鬼子兵摸到灌木丛跟前的时候,石云天站了起来。
他没有躲,没有藏,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拎着一只烤得金黄的鸡。
鬼子军曹愣住了,枪口抬起来,对准石云天的胸口。
但他没来得及开枪,王小虎从他侧面冲出来,断水刀横着抡过去,刀背砸在军曹的太阳穴上,那人眼睛一翻,软在地上。
剩下的七个还没来得及反应,宋春琳的箭已经射穿了第一个的脖子,李妞的双鞭缠住了第二个的脚踝,一拽,整个人趴在地上,马小健的青虹剑抵在第三个的咽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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