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关，残阳如血。
将近六七十名游玄所组成的队伍，被数十名玄璃卫押着，浩浩荡荡走进了演武场之内。
此地四面皆是高达五丈之高的城墙，从下往上望去，天空被挤压得四四方方，活像个大型棺材。
江真此刻已经逐渐恢复了意识和行动力，左臂袖管空荡荡的，随风飘荡，显得有些落魄，环视四周，周围尽是和他一样，满身狼藉的玄者。
这些人或垂头丧气，或眼神惶恐，有的还在低声咳血。
江真身旁的一位老者不断擦拭着脸上的血渍，他的胡须被扯掉大半，露出青紫的伤痕。
不远处几个年轻游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们身上的衣衫残破不堪，显然在被抓过程中遭遇了殴打。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
突然到江真感觉自己像被人兜头浇了桶冰水，连打哆嗦的功夫都没有，就得了风寒！
想想自己前几天还在客栈里舒舒服服吃着丹药，这会儿就被人像拖死狗似的拽进这活棺材般的演武场。
他抬头扫过城墙上泛着冷光的弓箭手，喉咙只觉一阵发紧。
他娘的，早知道就该趁着那两枚升元丹的劲儿连夜跑路，现在可好……
演武场中央，王硕庸端坐在虎皮大椅上，身旁的几名百夫长叉着腰，其中就包括张奎，他嘴角还带着一股心满意足的笑意，令人感到一阵恶寒。
待所有人都被押进来之后，只见王硕庸一脸狞笑地扫视着众人。
“都给老子听好了！”
紧接着，其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如惊雷般炸响：“现如今战事吃紧，你们这些炼精期的废物，正好去当先锋！”
“此事怨不得旁人！”
“要怨只能怨你们自己！”
“天天躲在城里，你们以为没人看得见？！”
“你们一个个是不是都巴不得我玄璃卫和剑惊门斗的两败俱伤，到时候你们好上去捞好处？！”
“哼！”
“本官告诉你们！门儿都没有！”
“明天就全给老子上前线！”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惊呼和求饶声中，一名精瘦的游玄突然踉跄着扑出：“大人！小人上有八十老母……”
话未说完，王硕庸左手一张。
下一刻，那名精瘦游玄竟突然双脚离地，喉间发出“咯咯”的气音，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来。
“聒噪！”
只见王硕庸手腕一抖，五指骤然收紧，“噗”地一声闷响，那人的脑袋竟生生被扯了下来，血液如喷泉般溅了一地。
场中顿时死寂，只有血珠砸在地面上的“滴答”声。
江真感觉心头也随着那人头颅落地而微微一紧。
随后他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秦痒被两名玄璃卫死死架着，跪在角落，他嘴角的血痕已凝结成痂，眼神却死死盯着张奎，而对方也在看着他，嘴型缓缓张开，似乎吐出两个字。
好像是“很润”。
“安静！”
王硕庸用手掌慢条斯理地敲打着扶手。
“怕死？”
“怕死就给我拼命杀敌。谁明天能斩下一个剑惊门杂碎的脑袋，本大人就赏他五枚玄晶，谁能斩下两个，本大人就赏他一粒丹药，谁若是能斩下三个！”
他说到这微微一顿，观察着下方众人的表情。
“本大人便允他回来继续当缩头乌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阴鸷，“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敢临阵脱逃的，老子会把他的皮剥下来，做成箭靶挂在城墙上！”
“都听清楚没有——！”
“听……听清楚了！”
众人参差不齐的颤音在演武场回荡，像极了将死之人的哀鸣。
王硕庸闻言不喜反怒，张开大嘴，顿时发出如同炸雷一般的吼声！
“老子问你们话呢！都听清楚没有！”
这声暴喝震得众人耳膜生疼，不少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江真感觉鼻腔一热，竟渗出两道血痕，王硕庸这声吼里分明裹挟着浑厚的法力，看似威慑实则更像是在伤人。
“听清楚了！！！”
下一刻，百余道破锣般的嘶吼几乎同时炸开，带着哭腔与恐惧，在五丈高墙间撞出刺耳的回音。
“呵呵呵…”
“很好！”
王硕庸笑着，仿佛是在夸赞牲畜，随后肥硕的屁股慢慢离开了椅子，接着一边向外走去，一边对身旁的几名百夫长说道：“先带下去休息，看好他们。”
“是——！”
几人一一抱拳，目送着王硕庸离开。
下一刻，随着几名百夫长的大手一挥，无数玄璃卫们如狼似虎地扑进人群，舞动着铁鞭抽在地面噼啪作响。
江真被两名玄者挤得踉跄，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城墙上。
他瞥见秦痒被张奎单独拎着衣领拖走，嘴角新添的伤口渗出鲜血，眼神却死死盯着自己，喉结艰难滚动，像是在无声嘶吼“活下去”……
……
夜色笼罩演武场时，江真被推进一间潮湿的石屋。
二十余名游玄蜷缩在霉斑遍布的角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腐臭。
“咳咳咳——！”
一位角落里的老者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黑血，在地上晕开狰狞的痕迹，随着咳嗽，他的脸色仿佛更加苍白了几分，很显然，他似乎等不到明天上战场，估计连明天早上的太阳都看不见，马上就要死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江真的视线，他竟然也将游离状的目光投了过来，缓缓张口说道：
“老…老头子我只是炼精期一层的玄者，他们…他们抓我来做什么…我连刀都拿不动了……”
“咳咳……”
“我那可怜的老伴儿，现在估计还躺在床上，等着我拿药回去……”
“药…药还没拿回去……”
说完这几句话，老者就跟回光返照一般深深吸了几口气，便两手一垂，再也没发出任何声响。
众人包括江真在内，皆静静地看着一个生命消逝在眼前，没人为他悲惨的一生进行最后的送别，反倒是有一句风凉话慢慢飘了出来。
“哼…”
“死了也好，省得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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