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莲只当没听见，白闻钰却悠然回头冲那壮汉拱了拱手，笑容可掬地回敬道：“多谢道友关心，我们三个外围溜达溜达，捡点石头就出来了。”
花衣男被他不咸不淡地噎了一下，只得悻悻地扭过头去不再多言。
而白闻钰怼完人后似乎看出了卫莲的心思，了然地笑了笑。
他抬起折扇指向前方水汽氤氲的湖畔小径，耐心解释道：“顺着这条路走，一刻钟就能到囚龙泽，太清宗那几位脚程快，这会估计已经快到湖边了。”
独孤愁则又摸出半个锅盔，自顾自咬了几大口，含糊不清地安慰道：“不急不急，秘境开启的时间是固定的，去早了也得等着。”
三人出了镇子，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开阔的荒野，通往囚龙泽入口的路是人为踩出的一条泥泞小径，路两侧皆为无边无垠的芦苇荡。
刚开始周围的雾气还只是薄纱般的一层，但越临近湖畔能见度就越差，很快三五步外就看不清人影了。
前方修士们携带的法器灵光犹如雾霭中的萤火虫，明明灭灭地为后来者指引着方向。
途中白闻钰和独孤愁倒是没闲着，跟郊游似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只是谈话的内容颇为沉重。
“近来东域又不消停了，好几个小家族一夜之间被灭门，妄墟宗的人去现场调查，说行凶者使用了什么禁术，大抵又是那些邪修余孽的手笔。”白闻钰边走边叹气，摇折扇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独孤愁啃完锅盔抹了抹嘴，也跟着叹息：“岂止是东域啊，咱们南域前阵子不也出事了吗？”
“就南澜郡那边几个散修村落，短短半月就有数十人莫名其妙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附近连个法器残片都找不着，肯定不是正常斗法导致的伤亡。”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愁眉苦脸地补充道：“我师尊说现在外面乱得很，好些地方的灵气越来越稀薄，有的人正道走不通就开始动歪心思了，夺人灵根的、祭炼血煞的……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没办法，天地气运循环往复，有盛必有衰，照此下去，再过几千年怕是筑基都难了。”白闻钰收起折扇，眉头紧蹙。
半晌，他又垂眸感慨了一句：“近期炉鼎买卖又盛行起来了，似我等这般无宗门庇护和家族依仗的散修便是身如俎上肉，命似釜中鱼啊！”
独孤愁大概平时甚少关注这些，不解地挠了挠头：“炉鼎交易？不是说各大宗门世家都明令禁止吗？何人敢行此等事？”
白闻钰见他一脸天真，摇着头压低了声音：“规条可束常人，难阻贪利之徒，重利当前，纵是禁令森严亦有人铤而走险，况且……”
他顿了几秒，声音更轻：“那些高居庙堂之上者未必以苍生性命为念，修行一途向来残酷如斯。”
卫莲一言不发地听着，心想灵气衰退的大背景下，修真界弱肉强食的情况只会愈演愈烈。
千年后赵家联盟推动炉鼎合法化的举动和星竹传媒等势力参与的献祭产业链，此时就已初现端倪。
他举目望向前方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淡青色背影，暗道叶逐隐那般出身，想必很难体会到散修和小修士的挣扎和绝望……
不，或许此人一直都清楚这些暗中进行的勾当，只是无法感同身受罢了，就像他明知父母战死应该哀痛，却不理解哀痛究竟是何滋味。
“灵气衰退乃天地之变，非人力能轻易扭转，除非找到天然灵眼……”白闻钰长叹一声，没再说下去，毕竟谁都知道奢望这种可遇不可求的机缘与白日做梦无异。
然而独孤愁却一拍脑门子，眼睛倏然亮了起来：“对了小白，你说咱们能不能利用阵法像水渠引水那样将特定区域内溢散的灵气引到一处，达到类似灵眼的效应呢？”
他干劲满满，先前聊到邪修的低迷情绪一扫而空：“哪怕最终效果不如灵眼，但若能稳定产出，形成一方小范围的灵泉也足以维持一片药园或者一个洞府的灵气浓度，这对低阶修士而言已是莫大的福音了！”
白闻钰听了也是两眼放光，当即掏出个巴掌大小的阵盘摆弄起来，就着队友的想法发散思维：“嗯，我们可在传统聚灵阵的基础上设计嵌套的阵法体系，将它们以核为引，以络为渠，以势为压联系起来，收集提纯环境中游离的灵气。”
“可问题是，”言及此他皱紧了眉，提出几条切实存在的难关，“法阵能量源的‘核’从哪来？总不能全靠灵石堆吧，那样成本太高了，还有作为节点的‘络’，真布置起来也麻烦，既需勾连地脉又不可乱其自然运化……”
独孤愁憨憨地挠了挠脸颊，兀自出神：“要不尝试一下将部分汇聚来的灵气用于维持阵法自身运转，形成内循环？但……这就必须找到一种可以源源不断进行能量转换的活性物质。”
“要将此计划付诸行动实非易事，莫说你我不过金丹阵修，便是元婴大能也力有不逮。”白闻钰颇有自知之明地摇了摇头。
“想想而已嘛，又不犯法。”独孤愁却不以为然，从储物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线装小本子边走边画起了草图，引得白闻钰不住侧头观看，时不时点评几句。
就这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得热火朝天，完全忘记了还有个扛怪主力默默旁听。
按说他俩一个散修，一个小门派弟子，修为见识都有限，可讨论起这些异想天开的构想时竟隐隐有几分化神大能的架势。
作为外行人的卫莲虽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可他们提出的框架、思路、以及遇到的难点和解决方案分明就是殷述尘耗费数百年布局的灵眼大阵之雏形！
诚然，这两人讨论的概念多少带着点理想主义色彩，规模比起灵眼大阵更是不可同日而语，甚至完全没考虑过要启动这样的法阵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和代价。
但二者之间以阵法改变地域环境的理念是极其相似的，只不过殷述尘的阵法更精妙复杂，手段也更残酷血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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