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折露顿了顿，又认真地补充道：“这种玉料产量极少，每百年产出的原石不足十块，经过提炼加工后得到的云璃玉更是少之又少，故而全部供给内门长老们炼制法器或信物了。”
“普通弟子别说见到云璃玉，大概听都没怎么听说过，我能认出来是因为我师尊分管炼器堂，曾给过我几块淘汰下来的边角料，而且……”
瞅着卫莲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她咽下了后半句话——而且对方能随意送出云璃玉制品，就证明他在太清宗地位极高，所以才可以把这等贵重之物当成礼品赠与他人。
卫莲倒是没怎么听进去云璃玉的由来，他满心满眼都是“炼器堂”三个字。
原来江折露正是就业于沈令舟口中那个无所不能的神奇部门，难怪对方一眼就看出了自己这身衣服是尚未上市的新款，炼器堂的弟子当然熟悉自家产品。
他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江折露的表情，发现对方虽表面维持着严肃冷峻的人设，但那双看似深沉的眼眸中除了好奇和困惑之外还透着几许竭力克制依然不小心流露出来的……八卦欲。
事实证明卫莲的确没有看错，因为此时江折露的脑内风暴已经刮得她神情恍惚，理智全无了。
在她看来，一个筑基期的散修能光明正大地穿着百工堂尚未发售的新品劲装到处乱跑，手腕上还挂着内门长老专属的云璃玉剑穗，这简直就是把“我有靠山”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然而这人却对云璃玉一无所知，甚至连这珠子好不好认都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来路？
她边拿眼角余光瞄着剑穗边飞快地过了一遍炼器堂每件云璃玉制品的记录，却始终想不起有哪位长老定制过这样的剑穗。
说起来这穗子的编织手法倒是太清宗常见的样式，只是七颗云璃玉珠子的打磨工艺明显不是炼器堂近几百年的作风，更像是私人手工磨制的，等等……私人手工磨制？！不，绝无可能。
念头刚起她就摇了摇头，推翻了这个大胆的推测，能拿到云璃玉原石并自己动手打磨的，那还不是普通的内门长老，最起码也得是和她师尊同一级别的。
当然，她师尊本人是可以首先排除掉的，那老头一辈子醉心炼器，抠抠搜搜，平时有了好东西都舍不得分给他们这群亲传弟子，又岂会送一个筑基小辈如此贵重的云璃玉剑穗？
目前看来最可疑的就是没事就爱跑炼器堂询问新品进度的寇玄师兄，对方前阵子还来寻师尊讨要过云璃玉，说是要打磨什么小物件送人。
难不成所谓的小物件就是这剑穗？不对啊，寇玄师兄的择偶标准宗门上下皆知，乃是温婉娴静体贴善良的女音修，眼前这散修一身杀伐之气，而且……年纪未免也太小了。
莫非，此人是某位长老的私生女？
就比如哪个位高权重的长老年轻时外出游历有过一段露水情缘，留下一个孩子，如今孩子长大成人便拿着父亲的信物找上宗门，想要认祖归宗……
不不不，太清宗的长老们个个清心寡欲，怎么可能有私生子女？再说能当上长老的最起码也是元婴中期的修士，就算真有后代也不会这般年轻。
可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到别的可能性，毕竟剑穗这东西是有特殊含义的，对剑修而言，赠送剑穗从来都不是寻常之举。
因为剑是剑修的第二生命，是生死相依的伙伴，而剑穗又是剑的一部分，作为剑修日夜温养之物，剑穗或多或少会沾染主人的气息和灵力。
若非道侣或至交，剑修绝不会轻易赠出自己的剑穗。
内门长老，剑穗……
江折露继续发散思维，虽然明白自己脑补过度了，但思绪一旦开了头就根本刹不住车。
她越想越离谱，很快就忆起数月前沈令舟师兄接了个机密任务下山去了，至今未归，还有近来有不少风言风语称掌教真人闭关前举止反常，时不时就莫名其妙地走神，有时连长老们的汇报都听不进去。
该不会……打住！
江折露深吸一口气，强行掐断了自己的思绪——她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胡思乱想的？一定是最近困在秘境太久，导致精神紧绷，脑子都不正常了。
掌教真人修持无情道千年，道心坚如磐石，是上界公认最不可能动凡心之人，怎么会跟一个筑基期散修扯上关系？
再说她虽未曾亲眼见过掌教真人的配剑，却也听师尊说起过流霰剑穗上的云璃玉出自千年前那批极品玉料，此后再也没有开采出过同品级的。
甩掉有关掌教真人的猜测后，江折露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用堪称恭敬的口吻提出疑问：“你……不，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听到这声生硬的转折，卫莲也察觉到了眼前之人的紧张，虽说他根本不知道以对方的修为怎么会对着自己这样的筑基小辈犯紧张，但还是认真地敷衍道：“这剑穗是我路上遇到的一个前辈赠予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太清宗的长老。”
这两句话说得半真半假，叶逐隐本来就是前辈，身份比长老还高一级，至于对方为什么送这么贵重的东西……随便她脑补去吧。
江折露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也听出了其中的敷衍之意——路上遇到的前辈随手就送出了云璃玉剑穗？那前辈是街边卖糖葫芦的吗？
卫莲面不改色地与她对视，眼神无波无澜，似是丝毫没觉得自己这番“路遇前辈赠机缘”的说辞有何不妥。
这是他前世无数次执行任务练出来的本事，越是心虚的时候就表现得越发风轻云淡，久而久之已经达到了扯谎不脸红，说瞎话无需草稿的境界。
然而，也不知是卫莲的表情太过真诚还是怎的，江折露质疑了片刻后竟当真觉得逻辑上非常合理：某位太清宗长老微服私访时看中此人资质，几经权衡后终于决定赠出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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