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虽听不懂“蛩户”是什么，但也能从“通道”一词推测出沈令舟说的应该就是祭天仪式中据说可以传递族人愿望的上苍之门。
她站在石柱前凝视着前方的祭坛，犹豫了许久才无奈叹息了一声，娓娓道来：“我们那洛族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和森林为伴，与鸟兽虫蛇共舞，为了适应环境也衍生出来了一些在外人看来觉得神秘的传承，比如蛊术和药草学，还有占卜。”
“但其实……”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一阵，卫莲和沈令舟也并未追问，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等待她平复情绪。
“其实这些传承有一部分来自于此处。”她苦笑着指了指祭坛的方向。
闻言卫莲和沈令舟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心下已有猜测。
阿依绕着祭坛走了半圈，呢喃道：“自古以来，我们那洛族人每年都会举行祭天仪式，向上苍祈祷风调雨顺，除了牲畜和谷物这类常规祭品之外，也有……被选中的人。”
听到“被选中的人”几个字，卫莲和沈令舟的眼神同时凝滞了一下——千百年来，被当作炉鼎送往上界的凡人数不胜数，难道那洛族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阿依显然是从父辈们口中完整听闻过那段历史的，对此有她自己的理解，话语内容虽只是叙述，但眼神中隐隐透着几分讽刺的意味：“被选定的都是族中天赋最好的年轻人，或者生辰八字特殊的孩子。”
“他们会获得‘侍天者’的称号，在祭天仪式当天穿上只有节日才会穿的华丽衣服，佩戴祖传的银饰，然后通过上苍之门，前往神明所在的世界，为族人换取恩泽。”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后，她才继续道：“族里的长老们都说，被选中的人是去了更好的地方生活，不但能常伴神明左右，还能获得永生和福报。”
“也因此，所有侍天者都是自愿前往的，他们的家庭也会得到一笔丰厚的补偿并被视为荣誉之家，可是……”
她仰头望天，表情变得空洞而迷茫：“被选中的人走进这道门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一个都没有。”
卫莲和沈令舟都猜到了那些侍天者的下场，但并未点破，仍是一言不发地倾听着，阿依停止讲述时，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过林梢的簌簌轻响。
“后来，大概两百多年前吧……”阿依再次出声，语速放缓了些许，似是边说边回忆着族中长辈口口相传的典故，“这道门里出来了一位真正的神。”
她蹙起眉头，神色愈发凝重：“族志记载，那位神明声称是特地下界来庇佑我族的，现身之初便使用神力驱散了山林里的毒瘴，还治好了村中几位老人的旧疾。”
“当时的族长被他展现出来的力量所震慑，说既有真神降临，何必再去祈求虚无缥缈的上苍垂怜？于是立即下令改了规矩，从此不再祭天，只朝拜那位能呼风唤雨的山神。”
阿依用指尖碰了碰手背上已不再振翅的甲虫，又叹了口气：“刚开始山神待族人们很好，不仅传授了许多新的蛊术，还教我们如何驯服野兽。”
“大家都很感激他，为他修建了神祠，定期献上供奉，他也确实庇护了我们一段时间，听说之后的很多年都不曾有过山洪等灾害，村子里的庄稼也长得特别好，连年丰收。”
她再次停顿下来，缓了许久才续上话头：“后来，山神说他因为一些意外导致神魂受创，需要族人们的帮助。”
“山神叫我们上交更多的供奉，起初还只是牛羊之类的牲口，没过多久又变成珍贵的药材和矿石，最后……他提出要人。”
虽然阿依并未亲身经历过那段岁月，但眼神中依然透着几许惧意：“他说需要一些有天赋的孩童和少年去侍奉他，族长不敢违抗，只能照做。”
“那些年，族里每隔一段时间都要送三五个孩子去山神祠，而他们也和之前被选中祭天的人一样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从祭坛边退开几步，声音哽咽得越来越厉害：“听说有族人偷偷去神祠附近查看过，发现那里经常传出孩子的哭喊声，他们想救人，可只要靠近就会莫名其妙地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猛兽攻击，死伤惨重……”
说到这里，阿依已经泣不成声。
沈令舟亦是心神俱震，他原以为那洛族祭坛的这个蛩户只是单向的，万万没想到同一地点居然重叠着一个能让上界修士通行的特殊蛩户。
在此之前，他从未听说过这种本就存在通道的地方还可以再开一个反向出口之事，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阿依并未察觉到沈令舟的异样，抹了把眼泪后强撑着颤声道：“自那以后，族里的许多传承就断了，我们这些后人只知那位山神大人无所不能，施展的神力可以使枯木逢春，河水改道，据说……他还带着一头受了重伤但依然威风凛凛的护法神兽。”
她停下来组织了一下语言，又皱起眉：“族中传说那是一头马尾虎爪的异兽，其叫声如婴儿夜啼。”
其实阿依只说了几个描述词，但恰好说到了关键点，沈令舟当时就变了脸色。
这个从来都是运筹帷幄、处变不惊的太清掌教高徒像被雷劈了般定在原地，怔愕许久才喃喃重复道：“马尾虎爪，声如婴啼……是猰貐！”
上古凶兽猰貐，放眼整个上界也属罕见，能将其收为坐骑的修士屈指可数。
难得见沈令舟这般失态，卫莲正要追问，却看到对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动作飞快地掏出了手机和太清宗炼器堂出品的增幅器。
卫莲和阿依不明所以地看了眼彼此，都没搞懂沈令舟这是要干嘛。
沈令舟迅速划拉了几下屏幕点开“清湾小分队”的聊天群，抽空解释了一句：“上界有个化神大能的坐骑就是猰貐，所谓的山神八九不离十就是那位了。”
他编辑了一行文字，但想了想又觉得这样说不清楚，删掉文本信息后抬起头看向卫莲，沉声道：“问题是，外界传闻澹台前辈早在两百多年前就把那人给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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