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原城。
晨风吹过低矮的城墙，城墙不高但异常厚重。
外覆着深色石板，石板之间以蛮兽骨钉固定，纹路粗犷。
从外界看，城市不算雄伟，但是宛如趴伏地面的巨兽，占地面积宽广。
清晨，部族猎团回归，兽尸拖过石道，断骨与地面发出摩擦声，还有金属的碰响。
陆宁站在族内栖地靠内一角，直勾勾盯着眼前的神像。
抱生母神。
母神像并不高大，石材一般，也没有过多雕琢。
这种粗糙的祈福石像，城内相当常见。
陆宁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短袍，盯着石像，直到良久。
“你在这干什么？”
身后声音响起，声音不高，带着熟稔的轻慢。
“大...大哥?”陆宁回头，脸上心虚一闪而过。
陆重抚着下巴，斜眼看向陆宁，很快身后又上来几人。
身形高大，露出的双臂肌肉鼓胀无比。
阴影压来，衬得陆宁宛如鸡仔。
一时紧张，陆宁白嫩的脸转为粉红。
“你脸红个屁啊！”陆重没好气道，“你说你...都他妈多大了！娘们唧唧的在族里缩着，要么就跟一帮小娘们混在一块，你还像不像个男人？！”
“你大哥我十七八岁就生孩子了，你盯着个破石像，它能给你生孩子啊！”说着陆重随意踢出一脚。
抱生母神像底座直接裂开一道长痕。
陆重身后几名壮汉纷纷开口。
“小宁啊，想要孩子了？想要孩子你得是个男人啊！从小就他妈娘娘腔，你这样哪个女人能看上你。”
“就是啊，小时候就这个德行，长大了一点没变。”
陆宁咬着牙，低头准备从几人中间穿过。
陆重伸手，浓眉紧蹙把人扯了回来：“跟你说话呢，你不爱听是吧！不爱听你也给我听着。”
“你他妈想干嘛啊，这么大人了，怕疼怕苦的...到现在都没有战纹！你以后要干嘛呢，就让家里养着？”
“我...”陆宁嗫嚅着，“我想做衣服...”
“我嗤...”陆重气笑，侧头看向身边人，“你们听听，他他妈还想做衣服。”
立刻有人插口：“做鸡毛衣服啊小宁，战斗不爽吗！别在这缩着了，跟我出去，今天带你打蛮兽去...不用你出手，你不是爱做衣服么？把兽皮扒了，回来给我们做几件皮衣。”
话落，另一个人上前，攥住陆宁衣领，轻而易举拎到面前。
“嘁！轻的跟干草似的，见到蛮兽不会吓出屎吧。”
“你放开！放开我！”陆宁面色涌血，拼命挣扎。
“呦呦呦，急了！急了！自己下来，攻击我！”
“呃啊！！”陆宁四肢扑腾，乱拳打在颈前的粗臂上。
抓住衣领的臂膀纹丝不动。
陆重大翻白眼：“陆宁，你再这样以后别在城里住了，回城外栖地去吧。城里部族都知道咱们族里出个娘娘腔，丢不丢人，嗯？！爹妈都愁死了，你天天跟娘们混一块，孩子也生不出来一个。”
屈辱，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陆宁眼角带泪：“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去！”壮汉随手一甩，直接将人摔在地上。
陆重挥手转身：“走了！不用管他，以后见到那帮小娘们，让她们别跟他玩。”
几人集体离去。
历经同族霸凌，陆宁眼角湿润。
从胸口掏出手绢擦了擦，而后缓缓从地面爬起，向外走去。
城内的石道在脚下延伸，粗糙的石板边缘磨得发亮，兽尸留下的血迹叠了一层又一层。
晨风一吹，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陆宁低着头走，左右来往之人，无不凶悍异常。
沿着熟悉的小路走了一段，城门外的视野骤然开阔。
前方一处缓坡背风处，几块扁平的大石围成半圈，石面光滑处，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少女，穿着浅色短袍，外面随意披着一件兽皮坎肩，发丝用骨针别住。
身侧，另一个女孩盘腿坐着，正用小刀修整一块兽皮，动作利落。
看到陆宁，阿禾先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轻笑。
“小宁，好几天没见了，你去哪了？”她拍了拍身旁的石头，“过来坐。”
石芽放下兽皮看向陆宁。
“这几天怎么没见到你？是族里又为难你了？”
陆宁喉咙动了动，好一会儿才点头。
“是不是又说那些话。”石芽追问。
陆宁的肩膀微微一塌，眼眶泛红：“他们说我不像个男人！我哪不像男人了？！”
两名少女同时沉默，目光投向远处。
“我就不愿意打架！”陆宁情绪激动，“我看见那些兽皮、布料，我就知道该怎么拼、怎么缝。衣服贴身，走路不会磨，冬天不漏风...我就想做衣服！谁不穿衣服啊！”
“对，你说的都对！”阿禾出言安慰，话锋一转道，“但是呢...猎原城就是这样的，大家就喜欢能打的，别的都不认啊...是他们不理解你。”
“还说我不是个男人...说没有女人愿意给我生孩子。”陆宁胸膛一鼓，气急间目光锁定二人，试探询问道，“你们俩愿不愿意给我生孩子？”
阿禾跟石芽同时面色一僵，沉默目光投向远处。
“怎么！你们不愿意！你们也觉得我不是个男人？”陆宁瞬间大脑充血。
“哎呀！”阿禾回头，“没有那个意思，我们怎么能给你生孩子呢？我们拿你当姐妹的...再说我喜欢那种强壮的。”
“我也喜欢强壮的。”石芽闷声补充了一句。
天塌了！
陆宁一时万念俱灰...神情恍惚。
“咳咳，小宁...我们没那个意思，有喜欢瘦的女人啊！我们帮你找一个不就行了？”石芽道，“但是你起码要刻个战纹吧，连战纹都没有...有点困难。”
“我刻过，每次都疼晕过去，稳固不下来。”陆宁攥紧双拳，悲愤道，“我也没办法啊！那么疼，我又不是蛮兽怎么可能挺得住！”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阿禾忙道，“说说你这几天去哪了？族里总不至于欺负你这么久吧？”
连续深呼吸，陆宁平复情绪，叹道：“我最近不停在做一个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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