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城的冬,向来是裹着凌冽北风的。老人们常说,腊七腊八,冻掉下巴,可今年的冬天却怪得很。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上,连吹过宋都御街的风都带着股暖烘烘的湿气,街边卖胡辣汤的王婶早上支摊时,竟不用再往手炉里添炭,嘴里念叨着:“邪性得很,这冬不冬春不春的,怕是要出啥事。”
这话传到岐仁堂时,岐大夫正坐在堂前的梨花木桌旁,翻着一本泛黄的《黄帝内经》。他指尖划过“冬三月,此谓闭藏,水冰地坼,无扰乎阳”的字句,眉头微微蹙起。抬眼望向窗外,老城区的青砖黛瓦上没有一丝积雪,往年此时该冻得梆硬的护城河,如今还泛着粼粼波光,连河边的垂柳都冒了点嫩黄的芽。
“师父,这天气真邪门。”徒弟小豆子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鼻尖上沁着细汗,“昨儿我去抓药,见着街口张大爷家的孙子,大冬天的穿着单衣跑,说是热得睡不着。”
岐大夫放下书,接过药碗放在一旁,沉声道:“《黄帝内经》有云,‘夫四时阴阳者,万物之根本也’。冬主闭藏,阳气当伏于地下,如今天反时为病,人逆时为灾。这暖冬不是吉兆,怕是有邪气伏于天地之间,待春来阳气升发,便要作乱了。”
小豆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跟着岐大夫学了三年,虽记了不少医理,可真要把天地四时和人体安康联系起来,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岐仁堂坐落在汴城老城区的巷子里,门面不大,却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是前清一位老秀才题写的。周围都是老住户,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爱来岐仁堂抓两副药,岐大夫医术好,性子温和,收费也公道,在街坊邻里间口碑极好,只是比起城里那些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大医院,岐仁堂显得有些寒酸,年轻人更愿意往大医院跑,说那里的仪器先进,能查病根。
转眼到了开春,丙戌年的正月刚过,汴城的天气越发暖和。可就在这暖风拂面的日子里,一场可怕的瘟疫,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座汴城。
最先出事的是快递员小李。小李二十出头,身强力壮,每天骑着电动车穿街走巷送快递,饭量能抵两个成年人。那天早上,他送完第一波快递,突然觉得浑身酸痛,脑袋像被重锤砸过一样疼,起初以为是熬夜看球赛累着了,找王婶要了碗热胡辣汤,想着发发汗就好。可没过多久,他就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裹着厚棉袄还直打哆嗦,紧接着又发起高烧,脸上、脖子上肿起一个个红疙瘩,喉咙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最后竟直接晕在了快递站。
快递站的人慌了神,赶紧把他送进医院。可医院里早已人满为患,走廊上都躺满了病人,症状和小李一模一样:头痛身痛,恶寒发热,头面颈项红肿,咽喉肿痛,严重的直接昏聩不醒。医生们忙得脚不沾地,却始终查不出病因,只能给病人输些清热的液体,可效果甚微,每天都有病人被抬进太平间。
恐慌像潮水一样在汴城蔓延开来。街坊们不敢出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往日热闹的胡辣汤摊、包子铺都关了门,只有救护车的鸣笛声在街道上此起彼伏。社区里的广播循环播放着注意事项,让大家勤洗手、戴口罩,可这并没有阻止瘟疫的传播,反而有越来越多的人倒下,甚至出现了全家都染病、无一生还的惨状。
“造孽啊!”王婶躲在家里,看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抹着眼泪对老伴说,“前儿个还见着隔壁李奶奶带着孙子买糖糕,今儿就听说祖孙俩都晕过去了,这到底是啥病啊?”
老伴叹着气,抽着旱烟:“听说是大头瘟,老辈子人说过的怪病,头脸都肿得跟猪头似的,治不好的。”
这话传到岐仁堂时,岐大夫正在给一位老邻居诊脉。老邻居姓张,是个退休教师,早上起来觉得浑身不舒服,赶紧来岐仁堂找岐大夫。岐大夫搭着他的脉,眉头越皱越紧,又看了看他的舌头,问:“张老师,你是不是觉得头疼身痛,身上冷一阵热一阵,喉咙还有些发紧?”
张老师连连点头:“岐大夫,你真是神了,我刚想说这些呢。这病是不是就是外面传的那个大头瘟?我家孙子昨天也说不舒服,我这心里慌得很。”
岐大夫让小豆子拿来体温计,给张老师量了体温,三十八点八度。他又仔细看了看张老师的头面,虽然还没肿起来,但皮肤已经有些发红。岐大夫沉声道:“这就是大头瘟。《温热论》有云,‘温邪上受,首先犯肺,逆传心包’。此次瘟疫,并非寻常风寒,而是去年暖冬,阳气未藏,邪气伏于体内,今春阳气升发,邪气随阳气上冲,郁而化火,表里同病所致。”
“那可怎么办啊?”张老师急得直跺脚,“医院里都治不好,我家孙子还小,要是染上了……”
岐大夫安抚道:“张老师别急,此病虽烈,却非无药可医。只是如今染病的人太多,我得先配出方子,才能救更多人。”
送走张老师后,岐大夫立刻让小豆子把药房里的《神农本草经》和《本草纲目》找出来。他翻着书,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黄帝内经》中的话:“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暖冬导致人体阳气不藏,正气亏虚,邪气才有机可乘,潜伏体内,到了春天,阳气升发,邪气也随之发作,郁而化火,上攻头面,导致头面红肿,咽喉肿痛;表里同病,所以头痛身痛,恶寒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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