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二大爷刘海中那曾经风光无限的建材公司，随着他最大的倚仗——那位在物资局手握实权的蓝厂长因经济问题被查处，一夜之间就断了最重要的进货渠道。
批条弄不来了，之前靠着价格差牟取暴利的路子被彻底堵死，公司没了根基，很快就运转不下去了。
好在刘海中前些年确实攒下了不少家底，公司虽然黄了，但他存的钱，还足够他和老伴儿维持一个相当体面的生活。
小酒照喝，好烟也能抽上，至少吃穿用度上，比院里大多数人家还是宽裕不少。
他对外依旧端着曾经的“经理”架子，只是那底气，明显虚了很多。
真正愁云惨淡的，是跟着他一起干、如今也失了业的大儿子刘光齐两口子。
公司一关，刘光齐这个曾经的“刘经理”瞬间被打回原形，他们两口子都没了工作，这下子彻底没了收入来源。
于是，这夫妻俩就彻底扎在了父母家，吃住全靠着刘海中的老本。
刘光齐倒是出去找过几次工作，可他高不成低不就，拉不下脸去做力气活，坐办公室又没那个真才实学，转悠了几个月，还是闲在家里。
他媳妇更是整天耷拉着脸，埋怨刘光齐没本事，处处都不顺眼，家里气氛压抑得很。
这天晚上，饭桌上就一碟炒白菜，一碟花生米。
刘光齐扒拉着碗里的饭，没什么胃口，叹了口气：
“爸，我今儿又去劳务市场转了转，还是没合适的。要么就是搬搬抬抬的活儿，要么就是钱太少，都不够烟钱。”
他媳妇在一旁用筷子戳着碗底，阴阳怪气地接话：
“可不是嘛！以前在公司的时候，好歹也是个经理，现在倒好，跟那些大老粗一起抢活儿干，丢不丢人？爸，您那老朋友里，就没有还能说得上话的？再给光齐找个轻省点的差事呗？”
刘海中闷头喝了一口酒，没好气地说：“找？上哪儿找去？现在谁还认我刘海中？能保住咱们自己吃喝就不错了！”
他看着眼前这对指望不上的儿子儿媳，再想想当初自己风光时，他们围前围后的殷勤劲儿，心里更是堵得慌。
这往后的日子，眼看着是越来越没奔头了。
原先盼着的儿孙绕膝、安享晚年，如今竟成了甩不脱的沉重负担。
刘光齐扒拉完最后几口饭，把筷子一放，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往前凑了凑，
“爸，我这些天在外头转悠，也琢磨出点门道。现在不像以前了，光靠死工资不行。
您看街面上，那些新开的服装店、卖时髦玩意的小铺子，生意多火？”
他见刘海中端着酒杯没吭声，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便赶紧接着说：
“我打听了，人家那货都是从南边，广州、石狮那边弄来的，款式新，价格还便宜！
咱要是也能去南方跑一趟，进一批衣裳回来，就在咱附近找个门脸儿开个店，肯定能挣钱！
到时候，我也是个小老板，咱们家的日子还能跟之前一样！”
他媳妇一听，眼睛也亮了，立刻帮腔：
“爸，光齐这主意我看行！现在人人都爱打扮，卖衣服肯定有赚头！
总比他出去给人扛大包强吧？好歹是个正经买卖，说出去也好听！”
刘海中慢慢放下酒杯，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瞥了几子一眼，不咸不淡地问：“主意听着是不错。可这做生意，本钱呢？
去南边进货，路费、货款、租门面、装修……哪一样不得要钱？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爸，所以这事儿……还得您帮衬一把。”刘光齐搓着手，脸上的笑容更殷勤了，
“我们知道您手头肯定还有不少积蓄，对，就当是投资！等店开起来赚了钱，我们立马连本带利还您！
肯定比存银行划算多了！”
刘海中没立刻接话，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心里却翻腾开了。
他手头那点老底，是他和老伴儿养老防病的最后依靠，平时吃喝用度都算计着花。
拿出来给儿子做生意？说得轻巧！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
就凭刘光齐那眼高手低、吃不了苦的性子，还有他媳妇那斤斤计较、沉不住气的脾性，这钱扔出去，八成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他想起公司红火时，这儿子是怎么拍胸脯表忠心，又是怎么变着法儿从公司里捞好处的；
公司一倒，立马就成了这副窝囊相，还得啃老。现在又想画个大饼来套他的棺材本？
想到这儿，刘海中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他重重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声音也冷了下来：
“帮衬？我拿什么帮衬？你当我是开银行的？公司黄了，你爸我也就成了个糟老头子！
那点钱，是你妈我们俩留着看病养老的，动不得！”
他看着儿子儿媳瞬间垮下去的脸色，硬起心肠继续说道：
“你想做生意，有想法，是好事。可这本钱，得你自己想办法。去借，去凑，或者找个稳当点、本钱小的先干着。别指望我这点老底！”
刘光齐和他媳妇被这番毫不留情的话砸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刘光齐还想争辩：“爸，您不能……”
“吃饭！”刘海中不耐烦地打断他，拿起筷子，不再看他们。
刘家的谈话声不小，不止后院的人听到了，就连中院都听的一清二楚。
许大茂蹲在门口，听的也是一清二楚。
混迹社会这么多年，他什么样人没见过？
就刘光齐那点心性和能耐，还想学人下海经商？
怕是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就得淹死在商海里。他摇了摇头，慢腾腾地站起身，走出了院子。
饺子馆那边，有冯桂花、儿子许继昌和儿媳三个人张罗，忙是忙点，但井井有条，确实用不着他整天杵在那儿。
更何况，他在那儿待着，儿子儿媳虽然客客气气，但那眼神里的疏离和不自在，他感受得到；
就连他自己，也总觉得格格不入，浑身不自在。
他揣着手，漫无目的地在胡同里溜达，不知该往哪里去。
脚步下意识地挪动着，等他回过神时，一抬头，竟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何记川菜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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