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到了六八年底。
席卷全国的风波持续了两年多，虽然余波未平，但比起最初的惊涛骇浪，总算显得平静了一些。
然而，这种“平静”并未持续多久，一纸新的命令如同巨石投入水面，再次在千家万户中激起巨大的波澜——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号召一出，全国响应。街道、单位都动了起来，开始统计符合条件的人员。
四合院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议论这件事，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焦灼和不安。
条件卡得很明确，各家各户，凡是家里有多个适龄青年、又无法全部解决工作的，至少必须有一个下乡。
这道指令，像一把精准的尺子，量遍了每一个家庭。
贾家，一下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棒梗虚岁已经十七，小当也十五了，按政策，他们家必须有一个孩子响应号召。
消息传来的当晚，贾家那间小屋里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贾张氏第一个跳起来，死死搂住棒梗，声音尖利地冲着秦淮茹嚷嚷：“让我大孙子下乡？不行！绝对不行！那乡下是什么地方？
苦哈哈的，棒梗从小就没干过农活，身子骨又弱，去了不得被磋磨死？我告诉你秦淮茹，你想都别想！除非我死了！”
棒梗也吓得脸色发白，他早就被街面上那些关于下乡艰苦的传闻吓破了胆，躲在奶奶身后连连点头：“妈！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秦淮茹看着儿子那副畏缩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急，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她疲惫地揉着额角：“妈！这不是我说了算的事！这是上面定下政策！
今天雨水回来都找我谈话了！咱家必须去一个！您说棒梗不能去，难道让小当一个小姑娘去啊？”
她的目光转向一旁一直低着头、默默不说话的女儿小当。
小当听到母亲的话，身子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她才虚岁十五，想到要离开家，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偏远地区，心里充满了恐惧。
贾张氏噎了一下，但立刻又强硬起来，声音却下意识地压低了些，带着点蛮不讲理：“小当是个姑娘家，迟早要嫁人的！
但，但也不能去受那个罪啊！淮茹，你再想想办法！你去求求厂里领导，宋副厂长，杨厂长，求他们给棒梗或者小当在厂里找个临时工的名额！只要有了工作，不就不用下乡了吗？”
秦淮茹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妈！您以为我没想过吗？可现在厂里一个萝卜一个坑，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上次于莉那工作还是撞大运才得来的。
现在这节骨眼上，多少领导干部自家的孩子都安排不过来，谁还敢顶风给我们家解决工作？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她越说越绝望：“再说，就算有名额，厂里凭什么给我们家？凭棒梗偷过钢材？还是凭咱家穷？”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贾张氏和棒梗的心上。棒梗羞愧又恼怒地别开脸。
“那……那总不能真让孩子去吧？”
贾张氏没了主意，开始哭天抢地起来，“老贾啊！东旭啊！你们看看吧！你们走得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受人欺负啊！
现在都要把我孙子孙女弄到乡下去受苦了呀！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屋里，贾张氏的哭嚎声、棒梗的抱怨声、小当压抑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
秦淮茹心里乱糟糟的，直接从屋里走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正巧碰见了从何家出来的何雨水。
秦淮茹一见何雨水，连忙上前拉住她的胳膊，声音发颤：“雨水，你再跟秦姐说说那下乡的政策，就没别的办法了？真就得从棒梗和小当里选一个？”
何雨水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叹了口气，“秦姐，我下午跟您说的都是实在话，政策就是这样，我们也没别的办法啊。
不过你也得好好想想，小当才是十五岁的小姑娘，去了乡下，住的是集体宿舍，干的是地里的重活，夜里上个厕所都不安全。
棒梗不一样，已经是十七岁的半大小子了，身子骨再弱，也比姑娘家扛造。再说政策里也提了，知识青年下乡，以后要是表现好，还有机会争取推荐回城、上工农兵大学，男孩总比女孩机会大啊。”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婶，您别跟贾张氏说这话，但我得劝您，别护着棒梗了。他这个年纪，在城里也没正经事做，去乡下历练历练，未必不是好事！
总比在家游手好闲强。而且这也是个机会，能让他和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小混混断了来往！”
这话刚落，屋里突然“哐当”一声，贾张氏掀着门帘就冲了出来，指着何雨水的鼻子就骂：“何雨水！你个小丫头片子安的什么心？我们家棒梗招你惹你了？你撺掇着让他去乡下受苦！合着不是你弟弟，你不心疼是吧？”
何雨水皱起眉，往后退了一步，“婶子，我这是按实际情况说的，不是撺掇。小当是姑娘，您舍不得，难道棒梗是您孙子，小当就不是您孙女了？您不能这么偏心！”
“我偏心怎么了？！”贾张氏梗着脖子，“棒梗是贾家的根！是要给老贾传宗接代的！小当以后是别人家的媳妇，凭什么让我孙子去替她遭罪？”
秦淮茹急得在中间拉劝：“妈！雨水也是好心跟咱分析，您别跟孩子吵啊！”
“好心？她这是黑心！”贾张氏一把推开秦淮茹，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何雨水脸上，“我告诉你何雨水，想让棒梗下乡，没门！除非我老婆子死在这儿！你要是再敢说这话，我就去街道告你，说你公报私仇！”
何雨水气得脸发白，她本来是好心提醒，没成想被贾张氏这么胡搅蛮缠。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婶子，您要告就去告，我问心无愧。该说的我都说了，您要是不听，到时候街道下了通知，耽误了孩子的事，可别怨别人。”
说完，她甩开秦淮茹的手，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显然是被气着了。
秦淮茹看着雨水离开的背影，又看看撒泼的婆婆，只觉得胸口发闷。
雨水的话在理，秦淮茹也觉得应该让棒梗下乡。可自己家里这个胡搅蛮缠的，她也没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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