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秋雨裹着腥气浇透青石板，星月祠前的铜鼎落满灰垢。往日缭绕的檀香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墙角腐烂的曼陀罗残瓣，被雨水泡得发胀。江挽月的虚影悬在半空，发间星砂冠冕如蒙尘的铜镜，黯淡地映着寥寥无几的香客——三日前，这里还挤满了顶礼膜拜的百姓。
"快看！是巫女！"尖啸划破雨夜。几个青年举着燃烧的火把撞开月洞门，火光照亮他们脸上扭曲的狂热。领头的汉子脖颈青筋暴起，脚下踩着供奉的星砂灯："别被她的虚影骗了！《长安志》里写得清楚，她用咱们的信仰养蛊！"
银蓝光幕骤然亮起，将暴徒拦在三丈之外。火把触及结界的瞬间发出滋啦声响，化作缕缕青烟。江挽月垂眸望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那里还残留着为萧明澈编织护心甲时的温度。她轻声开口，声音混着雨声显得格外空洞："你们...也不信我了吗？"
回应她的是破空而来的石块。粗糙的棱角擦过虚影，在星砂冠冕上击出细小的裂痕。人群爆发出哄笑，有人将怀里的曼陀罗花灯狠狠摔在地上："信你？我娘喝了被你污染的井水，到现在还说胡话！"污言秽语如潮水涌来，江挽月感觉心口的残念印记正在一寸寸龟裂。
沈清辞的占卜卷轴在占星阁炸开，灰烬中浮现出破碎的曼陀罗。占星师踉跄着扶住窗台，龙纹胎记灼烧得几乎要穿透皮肤："阿月！这些人被更深的蛊毒操控了，他们..."话音未落，窗外传来萧明澈的怒吼。少年浑身浴血地冲破雨幕，掌心的曼陀罗印记迸发银蓝光，硬生生接住飞向江挽月的火把。
"不许碰她！"萧明澈的声音带着哭腔，发丝被雨水黏在苍白的脸上。他转头望向人群，眼中泛起血丝："井水是黑影污染的！三日前我还在西市救过李阿婆的孙子，你们都忘了吗？"回应他的是此起彼伏的嗤笑，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块在掌心掂量："灾星和巫女果然是一伙的！"
阿依娜的弯刀劈开雨帘，北疆女君的兽皮披风下，狼牙图腾渗出滚烫的血珠。她望着江挽月摇摇欲坠的虚影，突然扯开衣襟，将肩胛处发光的咒文亮给众人："睁开狗眼看看！这是北疆勇士用命换来的契约！巫女大人..."她的话被江挽月颤抖的抬手打断。
少女缓缓落地，赤足踩在被践踏的曼陀罗花瓣上。星砂自动缠上萧明澈颤抖的手腕，却不再是坚固的锁链，倒像是寻求慰藉的藤蔓。她望着人群中几个曾送过她花灯的孩童，看着他们躲在父母身后露出恐惧的眼神，赤瞳泛起从未有过的脆弱："原来信仰...真的这么容易破碎。"
极北冰窟深处传来震天狂笑，黑影的残魂在铜镜中扭曲成胜利的姿态。她腐烂的指尖深深掐进水晶棺，棺中少女的噬月纹与长安方向产生共鸣："江挽月，你以为守护就能留住人心？当他们的恐惧被点燃，那些曾高呼你为神女的嘴，会吐出最毒的箭。"
萧承煜握紧玄铁剑，赤色灵力在周身疯狂流转，却在触及江挽月黯淡的背影时尽数消散。帝王望着她发间即将熄灭的星砂冠冕，想起三百年前祭坛上相似的场景，喉间泛起铁锈味："传令禁军...保护巫女大人。"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新的叫嚣中，没人注意到他握紧剑柄的手在微微发抖。
沈清辞突然抓住卷轴碎片，脸色骤变："等等！这些人的瞳孔...比上次更浑浊！黑影在用古神的力量加深蛊惑！"她的星纹笔在空中疾书，却见灰烬中浮现的噬月纹图案里，隐约藏着萧明澈的轮廓。而在此时，少年突然剧烈抽搐，掌心的曼陀罗印记不受控地暴涨幽绿光芒。
"明澈！"江挽月的星砂锁链闪电般缠住他。她望着少年逐渐被黑暗吞噬的眼神，心口的残念印记突然爆发出刺目光芒。银蓝火焰顺着星砂锁链蔓延，将萧明澈包裹在温柔的光茧中，而她自己的虚影却愈发透明——每分力量的消耗，都在加速残魂的消散。
人群的叫骂声渐渐模糊，江挽月低头吻上少年汗湿的额头。星砂在两人周围凝结成最后的结界，每一粒光芒都流淌着偏执的守护。她轻声呢喃，声音只有萧明澈能听见："别怕，就算全世界都不信你...我也会把你从黑暗里捞出来。"而在暗处，那只幽绿瞳孔的流浪猫舔舐着爪子，它脚下的噬月纹正在雨中疯狂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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