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杜雄挑眉,“周先生有办法?”
“办法多的是。”周焕慢悠悠道,“腊月初十他逃过一劫,那是郑贺年蠢。现在郑贺年走了,赵明诚软弱,正是下手的好时机。下毒、刺杀、制造意外……随便哪种,都能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陈砚秋刚安抚了士子,若突然暴毙,反而会激化矛盾。等过了年,等局势稳定些,再动手不迟。眼下……”他看向杜雄,“杜当家要做的,是加紧准备。招兵买马,囤积粮草,打造船只。金人南下之日,就是咱们起事之时。”
杜雄深吸一口气,抓起笔,在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下手印。
“好!就依周先生所言!”
两人举碗相碰,酒液溅出,落入火堆,腾起一团青烟。
就在这时,庙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谁?!”杜雄霍然起身,雁翎刀已然出鞘。
庙外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水浪声。
一个“义社”的探子从阴影中钻出,低声道:“三当家,是只水獭,蹿到岸上找食,踩断了树枝。”
杜雄这才收刀回鞘,但眼中疑虑未消:“周先生,这地方安全吗?”
“放心。”周焕淡然道,“这座岛四面环水,只有一条隐秘的水路可通。我的人在入口处守着,连只鸟都飞不进来。”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也是一凛。刚才那声响,真的只是水獭吗?
庙外十丈外的芦苇丛中,一个人影紧贴地面,连呼吸都屏住了。他穿着黑色的水靠,脸上涂着泥巴,整个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正是刘三——墨娘子手下的得力干将。
他已经在岛上潜伏了两天两夜。靠着过硬的水性和伪装技巧,他避开了“义社”布置在湖面的所有明哨暗桩,悄悄摸上了岛。刚才那一脚踩空,差点暴露,幸好及时模仿水獭的叫声,又弄出些动静,才蒙混过去。
庙内的对话,他听了个七七八八,此刻心中惊涛骇浪。
“清流社”要和太湖“义社”联手作乱!还要趁金人南下、江南空虚之时起事!更要谋害陈提举!
必须立刻把消息送出去!
刘三屏住呼吸,像蜥蜴一样在芦苇丛中缓缓后退,一寸一寸,生怕再弄出半点声响。退到水边,他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嘴里含着一根空心的芦苇杆,整个人没入水下,只留芦管露出水面呼吸。
水下冰冷刺骨,但他顾不上了。他朝着来时的方向潜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陈提举有危险!江南要出大事!
同一时间,江宁城,学事司后院。
陈砚秋还没睡。他坐在书案前,就着油灯,正在审阅各州县报上来的岁考卷子。腊月初十的风波暂时平息了,但学事司的日常工作还要继续。再过几天就是小年,之后是春闱,科举这条线上的事,一刻也耽误不得。
门轻轻敲响。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陈安,是陈砚秋从老家带来的书童,如今在学事司当个贴写吏员。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面,面上还卧了个鸡蛋。
“老爷,您都熬了两个时辰了,吃点东西吧。”
陈砚秋这才觉得饿了,接过碗,热气扑面而来。他边吃边问:“今天外面有什么动静吗?”
陈安压低声音:“还真有。下午的时候,府衙那边传出消息,说王守仁王教授告病,闭门不出。但他府上,今天进出了好几拨人,都是各州县学官、书院山长。他们待了快一个时辰才走,出来时脸色都不太好看。”
陈砚秋筷子顿了顿。王守仁是郑贺年的铁杆,他闭门不出,却在家里召集心腹,显然是在密谋什么。
“还有,”陈安继续说,“城东米行的赵掌柜悄悄递话过来,说这两天市面上粮食价格涨得厉害。原本一石米八百文,现在涨到了一贯二百文,而且还有价无市。他打听过了,是几个大粮商联手囤货,说是‘北边战事吃紧,要提前备货’。”
“战事吃紧?”陈砚秋眉头紧锁。北边的战报他也听说了,金国灭辽,边境紧张,但朝廷尚未正式征调江南粮草,这些粮商怎么就提前行动了?除非……他们得到了内部消息。
“还有一件事。”陈安声音更低了,“傍晚时,苏府派人送信来,说是小姐请您明日过府一趟,有要事相商。”
陈砚秋心中一动。苏若兰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若非真有急事,不会在这个敏感时候请他过府。
“知道了。你下去休息吧。”
陈安退下后,陈砚秋却再也无心吃面。他推开碗,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夜色深沉,寒风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摇晃不定。远处的街巷里,偶尔传来打更的梆子声,还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赵明诚虽然软弱,但在维持治安上还算尽力,江宁城的宵禁比郑贺年在时执行得更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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