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
何雨柱站在三号码头最边缘的水泥墩子上,海风很大,吹得他西装下摆猎猎作响。他盯着八十米开外那艘白色的船,“艾米斯号”。船在夜里显得更大,更沉,像座浮在水上的山。
舷窗亮着几盏灯,黄澄澄的,在墨黑的海面上像几只困倦的眼睛。甲板上堆着的麻袋在防水布下鼓起一个个小山包,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像巨兽的脉搏。
一万五千吨暹罗米。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数字。舌尖抵着上颚,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像含着金子。
“困难时期”要来了。这个念头不是凭空来的。是这些日子在报社看电报,听罗浮和那些洋人记者聊天,一点点拼凑出来的。
北边在闹灾,南边在打仗,南洋的船期越来越不稳。
粮食,这个最平常的东西,正在变成最金贵的东西。金条能买枪,买地,买人命,但买不来人肚子里的踏实。
粮食能。一碗热粥,一个馒头,在饿疯了的人眼里,比皇帝的金印都实在。
他需要这些粮食。不是为卖,不是为赚差价。
是为囤,为藏,为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天塌地陷的日子。
为四九城那些还在挨饿的脸,为戏园里那几十张等着吃饭的嘴,也为自己心里那块永远填不满的、叫“不安”的窟窿。
但问题摆在眼前。八十米。“艾米斯号”停在深水区,离岸最近也有八十米。他的三级瞬移,一次最多五十米,一天只能用三次。
三次,加起来一百五十米,够一个来回,但不够中间停顿,他得先到船上,装货,再回来。
至少需要四次瞬移:岸到船,船回岸,再岸到船,再船回岸。
四次,两百米。可今天的三次机会,白天在宝宝那儿用了一次,刚才从伊莎贝拉住处过来用了一次,只剩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五十米。够到船,但不够回来。
他会在船上困到明天。而明天,威廉就会来验货,船工就会开工卸货。他会被发现,像只钻进笼子的老鼠。
有两个法子。何雨柱蹲下身,摸出烟,点上。
火光在黑暗里一亮,照亮他半张脸,眉头皱着,嘴角抿着,像在解一道要命的算术题。
第一个法子:等。等到午夜十二点,系统刷新,瞬移次数恢复。那时他有三次机会,加上今天剩的一次,四次,刚好够。
安全,稳妥,但得在这码头上干等两个多钟头。
海风很冷,带着咸腥和铁锈味,吹得人骨头缝发凉。
而且这两个钟头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威廉突然半夜来查货,巡夜的警察来盘问,甚至台风突然来了,船得离港避风。
第二个法子:租条小船,划过去。码头边拴着不少舢板,是给工人上下船用的。租一条,划到“艾米斯号”旁边,抓住锚链爬上去。
快,省事,不用等。但会留下痕迹,租船得给钱,船主会记得他。
划船会有水声,夜里静,守夜的船工可能听见。爬上船会湿衣服,会留下水渍。最重要的是,如果事情败露,警察来查,船主一指认,他就完了。
烟烧到手指了。
何雨柱把烟蒂扔进海里,小小的火光在黑暗里划了道弧线,“嗤”一声灭了。他盯着那点消失的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等。
他选了等。
不是怕,是算计。像下棋,不能只想着吃子,得看三步之后。宝宝那儿刚出了“底裤”的事,威廉已经恨上他了。
阿梅在警局怀疑他,罗浮在报社盯着他。
这个时候,不能留下任何把柄。一点水渍,一个船主的证词,都可能要命。
粮食重要,但命更重要。有命在,粮食总能弄到。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转身,离开码头。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很响,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像在丈量什么。
出了码头,街上有黄包车在等。车夫是个精瘦的老头,裹着件破棉袄,在夜风里缩着脖子。看见何雨柱,眼睛亮了,拉起车跑过来。
“先生,去哪儿?”
何雨柱坐上车,报了个地址。是伊莎贝拉的公寓,在半山。
车动了。
轮子碾过石板路,咯噔咯噔,在空荡的夜里像心跳。何雨柱靠在车座上,闭上眼。
脑子里还在算,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多钟头。
这两个钟头,不能干等。得找个地方,避风,取暖,顺便……看看伊莎贝拉。
想起伊莎贝拉,他心里那点因为等待而生的烦躁,散了些。那个女人,金发碧眼,皮肤白得像瓷器,但骨子里有股野劲,像匹没驯服的马。
他喜欢她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儿,喜欢她在他身下时那种近乎癫狂的投入。
今晚,或许可以再会会她。
车经过花店时,他让车夫停下。
花店还开着门,橱窗里摆着玫瑰,红得滴血,在灯光下像一团团燃烧的火。
他下车,买了一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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