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地上,看着凤九和小极消失的方向。裂缝已经合上了,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们不在了。她们被拖走了,在触手的力量消失之前,他隐约听到了遥远传来的声响——像刀刃切入骨头的沉闷声响,像碎裂的声音,像那种再也不会愈合的撕裂。他低下头,双手撑在地上,指尖插进焦黑的泥土中。泥土很烫,烫得像烧红的铁。他没有松手,像是要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有。
那棵半焦的桃树还在,但它的存在变得很讽刺。他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过了很久,他才扶着树干站起来。院子里一片狼藉,只有那半棵桃树还立着。他走到水盆边,捡起那棵凤九没来得及洗的青菜。菜叶上沾满了灰,蔫了。他把它放在石桌上,转身走向桃林。他走得很慢,桃林还在,但桃树们像失去了精神,低垂着枝条。时光花的颜色也暗了,像蒙了一层灰。他一路走到那片山坡上,站在银树旁,看着远方的源河。河水还在流,但像是也在哭泣。
他站了很久。直到风重新吹了起来。他转身,走回院子。篱笆倒了,他一根一根扶起来,用绳索重新捆扎好。菜地翻过了,他重新整平,把那些散落的青菜捡起来,洗了,煮了,吃完了。那半棵桃树还活着,枝头还有几朵花,他给它浇了水。然后他坐在石椅上,看着院门方向。仿佛只要他等得够久,凤九和小极就会从桃林里走出来,像往常一样,手里端着茶,肩膀上蹲着咕咕叫的鸟。
他没有等来她们。他在石椅上坐了一夜,直到桃林中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口,推开竹篱笆门。桃林深处,有一道微弱的裂缝正在形成。不是之前那种黑色而扭曲的裂缝,而是一道很细的银白色的裂缝,像一根线,边缘平静。裂缝中飘出一些金色的光点,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焦黑的泥土中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他知道那是凤九和小极留给他的最后讯息,是她们在最后的时刻用生命挤出的最后一点力量,告诉他方向——沿着这道裂缝,能找到她们被拖走的地方。他走进桃林,沿着那根银白色的线向前走。桃林在他的左右两侧越来越密,时光花的颜色越来越深,像一条通往深渊的隧道。他走了很久,久到脚下的路变成了一条窄窄的石径,像一道通向远方的阶梯,阶梯下方是一团暗红色的雾气。他停下脚步,站在阶梯的边缘,看着那团暗红色的雾气。那团雾气在缓缓翻涌,像一片凝固的血海。血海的深处,传来刀刃切入骨头的回响。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下了阶梯。
阶梯很长,长得像是没有尽头。上官乃大一步一步往下走,脚下的石阶冰冷而粗糙,像被风化了千年的山石。每走一步,周围的暗红色雾气就浓一分,空气也沉重一分,像有无数只手从雾气中伸出来,试图拉住他的衣角。他没有回头,因为回头的路已经消失了。身后的石阶被雾气吞没,像从未存在过。他能走的路只有前方,那道银白色的细线在雾气的深处微微闪烁,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他走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酸,久到呼吸变得沉重,久到皮肤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停下,因为那根银线还在,凤九和小极还在前方等着他。
阶梯的尽头是一片空旷的平地。地面是黑色的,光滑得像镜子,能清晰地映出他的脸。头顶没有天空,只有翻涌的暗红色雾气,像一片凝固的血海。平地的中央,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在蠕动。不是触手,而是一团扭曲的、没有固定形状的实体,像无数条黑色的蛇纠缠在一起,又像一个巨大的茧。它在缓缓地呼吸——一伸一缩,一伸一缩,像一颗活的心脏。茧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上官乃大走到茧前,停下脚步。银白色的细线在这里消失了,没入茧的底部,像一条被吸进去的溪流。他能感觉到凤九和小极的气息就在茧中——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还在。他蹲下身,手掌按在茧的表面。茧的表面冰凉,像铁,又像冻土。他将混沌之力和时间之力注入掌心,金色的光芒从手掌中涌出,沿着茧的裂纹蔓延开来。茧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一头被惊扰的巨兽。裂纹在金光中开始扩大,从细丝变成缝隙,从缝隙变成裂口。暗红色的光芒从裂口中喷涌而出,热浪扑面而来。他站起身,后退了一步,看着那些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一座被敲碎的蛋壳。
茧轰然碎裂。
碎片飞溅,暗红色的光芒暴涨,将整片平地照得如同白昼。光芒中,他看到了凤九和小极。她们的身体被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重构了——那是破碎的、不完整的、就像碎裂的器皿被仓促拼接在一起,带着粗粝的裂痕。她们的身体躺在碎片的中央,像两件被摔碎的瓷器。凤九的头歪向一边,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睡梦中被惊醒。小极蜷缩在她身边,翅膀折断了,金色的羽毛散落一地,沾满了暗红色的黏液。她们已经死了。不是普通的死亡,而是一种彻底的、被暴力抹去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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