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站在他身边,怀里抱着小极。小极缩在她怀里,缩成一团,羽毛蓬松,发出轻微的鼾声。它昨晚没睡好,因为战斗太吵了,它担心爹会受伤,担心娘会害怕,担心这个好不容易团聚的家又会散掉。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它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在娘怀里睡一觉。
“走吧。”上官乃大说。
“好。”阿九点了点头。
两人一鸟,踏上了回火焰山的路。走得慢,因为阿九的腿在战斗中被碎石砸伤了,走不快。上官乃大想背她,她不肯,说她自己能走。她倔起来跟凤九一模一样。上官乃大没有坚持,因为他知道,凤九从来不需要别人背,她自己能走,哪怕腿断了,爬也要爬回去。
走了三天,他们走出了陀螺城的地界,进入了南疆的十万大山。山很高,很陡,路很难走。但阿九没有抱怨,咬着牙,一步一步地爬。上官乃大走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腿,看着她倔强的、不肯低头的姿态,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他想起凤九第一次受伤的时候,也是这种姿态。断了一条手臂,浑身是血,但就是不肯倒下。她说她是火凤公主,火凤的后裔,不能给先祖丢脸。
“阿九。”他叫了她一声。
“嗯?”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我背你。”
“不用,我自己能走。”
“你腿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
“阿九。”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金色的、温柔的、不容拒绝的眼睛,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他蹲下身,她趴在他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受惊的小鹿。她靠在他背上,闻着他衣服上淡淡的草药味,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小极从她怀里飞起来,落在他肩膀上,歪着头看着他们,金色的眼睛中满是好奇。它不明白爹为什么要背娘,不明白娘为什么趴在爹背上。但它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气息变得很温暖,很柔软,像春天的风。它缩起脖子,将头靠在他脖子上,发出轻轻的咕咕声。
上官乃大背着阿九,走在山路上。小极蹲在他肩膀上,打着盹。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风吹过山林,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首古老的歌。
“上官。”阿九的声音很小,轻得像风。
“嗯。”
“你能给我讲讲凤九的事吗?”
上官乃大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她的故事,你的故事,你们的故事。”
他想了想,然后开始讲。从火焰山讲起,讲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祭坛边遇到了一个冷若冰霜的女人。那个女人穿着红色的长裙,头发高高束起,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光。他讲他们一起去归墟,一起去三界国,一起面对圣主、无生、虚、戮。他讲那个女人死了三次,每一次都死在他眼前,每一次他都无能为力。他讲他突破了元婴十五层、十六层、十六层第二重,返老还童,变成了十六岁的少年。他讲他沿着她的生命线,从火焰山走到陀螺城,在一家小书铺里找到了她。
阿九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像在听一个遥远的神话。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滴在他的脖子上,温热而咸涩。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她讲这个故事,不知道这个故事跟她有什么关系,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一边讲一边流泪。但她的心在痛,她的眼在流泪,她的记忆在苏醒。她想起来了。不是全部,而是碎片——火焰山,时光树,花圃,桃树,日出,日落,一碗热粥,一个拥抱,一个吻。
“上官。”她的声音很小,轻得像风。
“嗯。”
“我想回火焰山。”
“我们正在回去。”
“不是那个火焰山。”她把脸埋在他肩后,声音闷闷的,“是梦里的火焰山。有金光闪闪的树,有开满花的花圃,有一棵歪歪扭扭的桃树。你在树下坐着,我在你身边靠着。小极蹲在你肩膀上,咕咕咕地叫着。风很大,但很暖和。天很蓝,云很白。一切都那么美好,美好得像假的。”
上官乃大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那不是假的。”他说,“那是真的。你还记得。”
“我记得。”她从他背上抬起头,看着远方的天空,“我记得一切。”
火焰山到了。望归峰顶的时光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金色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花圃里的花开了,玫瑰、茉莉、栀子、桂花,红的白的黄的紫的,像一片彩色的地毯铺在山顶。桃树的新枝长高了,快到阿九胸口了,叶子翠绿欲滴,在风中轻轻点头。
阿九站在望归峰顶,看着这一切,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记得这里,记得每一朵花,每一片叶子,每一块石头。她蹲在花圃边,伸手轻轻触摸玫瑰的花瓣,玫瑰的刺扎破了她的手指,血珠渗出来,滴在花瓣上。她不觉得疼,因为这是凤九种的花,是她的花,是她用命换来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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