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他喊了一声，伸手去摸镜子。
指尖碰到镜面的瞬间，冰凉刺骨，像摸到一块千年寒冰。
镜面起了涟漪，像石头扔进水里，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
涟漪中，师父的脸开始扭曲，变形成一张他从未见过的面孔——不是人，是恐惧本身。
海怪猛地缩回手，后退一步。
镜面恢复了平静，师父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画面。
赤玥。
赤玥站在一片废墟中，腹部插着一柄雪白的长剑，剑尖从后背穿出，滴着血。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紫，眼睛半阖着，像是随时都会闭上。
她看着海怪，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只说了一句：“我……尽力了……”然后身体向前倾倒，扑倒在碎石中，一动不动。
海怪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那是他亲眼见过的画面，那是他这辈子最怕再看到的画面。
赤玥倒下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塌了。
如果不是还有师父要救，还有喜儿要等，他可能当场就跟着她去了。
“假的。”他咬着牙，对自己说，“那是过去的事了。赤玥还活着，她在鼎里，她还好好的。”
他说服了自己，但镜子不打算放过他。
下一面镜子，喜儿。
喜儿坐在山洞里，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的脸是青紫色的，像被掐住了脖子。
喜儿在哭，哭得撕心裂肺，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婴儿的脸上。
她抬起头，看着海怪，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阿海……孩子……孩子没了……”
海怪的手开始发抖。
孩子。
他还没见过面的孩子，他还没来得及起名字的孩子，他还没来得及抱一抱、亲一亲、听他叫一声爹的孩子。
镜子里的婴儿脸色越来越青，嘴唇越来越紫，那双紧闭的小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假的！”海怪的声音大了些，但底气明显不足。
他真的怕，怕到骨子里。
喜儿好不容易怀上了孩子，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镜子里的喜儿还在哭，哭声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扎进他的脑子，扎进他的心。
他捂住耳朵，快步往前走，想把那些声音甩掉。
但每走过一面镜子，就有新的画面跳出来。
师父被一掌拍死的画面，赤玥被一剑穿腹的画面，喜儿抱着死婴哭泣的画面，还有更多、更细、更残忍的——他看到自己没能赶回去，铁血梦鼎被剑无痕夺走，喜儿和赤玥被从鼎中拖出来，扔在地上，像扔两袋垃圾。
他看到大白狼被乱剑砍死，雪白的皮毛浸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他看到李大爷和李大娘跪在地上求饶，被一脚踹翻，再也没爬起来。
每一面镜子都是他最怕的，每一面镜子都在告诉他——你回不去了，你救不了他们，你已经失去了一切。
海怪蹲下来，双手抱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不看了，不听，不想，什么都不干。
他就那么蹲着，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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