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年与王显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读出了翻涌的挣扎与彻骨的恐惧。祠堂内死一般沉寂,只余下油灯的灯芯偶尔爆开,溅起细碎的噼啪轻响。许久之后,王显明才哑着嗓子开口:“岛上张姓人最多,我看还是先找德海兄商议,再做定夺。”
小枫“哈”地一声,满是讥诮,却也没再说什么。
季雨珊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李业脸上,忽然问道:“你方才说,玉上的纹路似曾相识。是何种熟悉?是字形笔划,还是图案走势?”
李业被她一问,又凝神思索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虚划。
他的喉结动了动,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就在嘴边,可偏生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拽住,任他怎么用力,都没法将那两个字吐出来。只觉得脑袋里昏沉发胀,像是被一团乱麻缠得密不透风,越是想理清,就越是混沌。
季雨珊瞧着他这副模样,眸光微闪,试探着开口:“是……天书?”
李业只觉脑袋里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震得他眼前发黑。没错!他方才就是想说这两个字!可“天书”究竟是什么?自己又是在哪见过?那些本该清晰的记忆,此刻却像是被潮水冲刷过的沙痕,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空白,任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半分踪迹。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茫然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我……我想不起来了。你说的天书是什么?”
季雨珊没有立即回答,她凝视着李业困惑的脸,似乎在斟酌措辞。祠堂里的风好像静了一瞬,油灯的光晕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微微晃动。
“天书并非凡间文字。”季雨珊开口道,“相传在上古时期,那些通晓天地至理、窥见大道本源的大能,便是用它来记载禁忌知识与天地法则的载体。它字形非篆非隶,笔画虬曲扭曲,本身就蕴含着奇异莫测的力量。我从前曾在一座海岛的巨石之上见过这类镌刻文字,那笔画走势,和那块玉上的纹路……确实有几分神似。”
这话前一半本是她随口瞎诌的,后一半却是千真万确的亲身见闻,她想看看李业听后会是什么反应。听到海岛巨石四个字时,李业脑海里骤然闪过几幅模糊画面,只是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他脸上半分异样神态都不曾显露。
“天书?”小枫愕然开口,“听起来也太玄乎了吧!若那玉上刻的真是什么天书文字,怎么落进了李承业的墓里?难不成他生前还和什么上古大能扯上了关系?”她说着,自己先兀自摇了摇头,“不对不对,他要是真有那本事,还能把自己搞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再说那玉上刻的纹路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见过天书,总该能猜出一点眉目吧,还是说这天书什么的,根本就是你瞎编的。”
季雨珊本就对小枫没多少好感,此刻听她出言质疑,当即反唇相讥道:“我若能参悟天书,早得证大道了,哪用得着在这里跟你纠缠。”说罢她重新将视线落回李业身上,追问道:“我方才提及‘天书’二字时,你反应绝不似全然无知。你再仔细想想,是否在别处,比如某些古籍残卷、壁画石刻,甚至……梦中,见过类似纹路?”
李业按着额角,只觉得那点模糊的印象如同水中月影,稍一碰触便碎散无踪。他苦笑道:“王姑娘,我是真记不清了。只觉得‘天书’这说法……听着莫名有些熟悉。”
王显明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道:“几位……咱们是不是先顾眼前?这玉啊书啊的,跟对付那怪物,到底有啥关联?”
“关联或许就在这‘天书’记载的内容里。”季雨珊转向王显明与李松年,“若玉上真是某种古老符文,它所传达的信息,极有可能便是那‘海神’的由来,甚至是它的弱点或命门。”
小枫嘴上虽说不信,心底却早已悄悄起了波澜。她眼珠滴溜溜一转,忽然开口道:“光在这儿猜来猜去有什么用!李承业的墓我去过一次,当时走得匆忙,又是黑灯瞎火的,好些地方都没仔细搜寻,指不定墓里还藏着别的东西!可以让王姑娘用神识探一探,说不定能探到我们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李业闻言,脸上瞬时掠过一抹难色,苦笑道:“晚了,你忘了昨日那场暴雨?李承业的坟被挖开后又匆匆草草复原,本就松垮不结实,经这么一冲,里头的东西估计早就被冲得差不多了。”
小枫一拍脑门,低骂一声:“哎呀,我倒把这茬给忘了!”
一时间,众人都陷入了沉默,各自皱着眉思索着还有什么别的线索。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祠堂门口传来:“贫道知道这块玉的来历,也知道上面刻的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立着一位白衣道姑,眉间一点朱砂痣格外醒目,手中握着一柄拂尘,身姿秀挺,气质出尘飘逸。小枫本就对道士没什么好感,此刻更是满含警惕地打量着她,悄悄凑到李业身边低低提醒道:“又来个臭道士,怕不是跟先前那严老鬼、砚老道一伙的,特意来寻仇的吧?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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