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的指尖抚过双鱼玉佩新裂的纹路时,朱雄英正举着木剑追朱允炆。明黄色的身影撞翻了廊下的花盆,碎瓷片溅到李萱脚边,像极了昨夜郭英被踹倒时飞散的牙屑。
“雄英!”李萱扬声唤道,将玉佩塞进袖中,弯腰捡那株摔断的茉莉。花瓣沾着露水,在她掌心颤巍巍的,像极了第347次重生时,马皇后摔在她面前的那盏玉盏。
“皇祖母!”朱雄英收住剑,额角的汗滴落在剑穗上,“允炆说我打不过他,您看这招‘仙人指路’怎么样?”他说着便踮脚挺剑,木剑却“啪”地断成两截,溅起的木屑擦过李萱的鼻尖。
朱允炆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蓝布衫的袖子滑到肘弯,露出腕间李萱给的平安绳:“雄英哥哥的剑是豆腐做的吗?”
“你才是豆腐!”朱雄英扑过去要揪他的辫子,却被李萱拽住后领拎起来。孩子的挣扎带着奶香,蹭得李萱的衣襟都热了,她突然想起昨夜朱元璋捏着她耳垂说的话:“这两个皮猴,倒比朝会上的老狐狸顺眼。”
“皇祖母偏心!”朱雄英在她臂弯里蹬腿,“上次允炆把您的胭脂盒摔了,您都没骂他!”
李萱屈指弹了弹他的脑门:“人家允炆摔了胭脂盒,知道跪在佛前念了半宿经,你呢?上次把郭惠妃的孔雀翎折了,还敢插在自己帽檐上招摇。”
朱允炆立刻点头:“对对,太爷爷看见了都笑说,雄英哥哥像只开屏的小孔雀!”
“你胡说!”朱雄英气得脸红,挣扎间却把李萱的袖口拽得褪了线,露出里面绣着的并蒂莲——那是她昨夜趁着朱元璋批阅奏折时偷偷绣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比前几次重生时绣的鸳鸯顺眼多了。
李萱正想训两句,却见王瑾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个锦盒,脸色比被雨打湿的纸还白:“娘娘,马皇后差人送了这个来,说是……说是陛下让给您的。”
锦盒打开时,李萱的指尖猛地收紧。里面躺着半枚双鱼玉佩,断裂处的银辉和她袖中那枚严丝合缝。而玉佩下压着的纸条上,马皇后的字迹像淬了毒的针:“本宫有你藏毒药的证据,酉时三刻,御花园假山下,换这半枚玉佩,否则……”
“否则怎样?”李萱捏起那半枚玉佩,指腹蹭过断口的毛刺。这触感太熟悉了——第618次,马皇后就是用这样的手段,逼她把朱元璋赏赐的夜明珠扔进护城河里,还让宫女跟着,美其名曰“替娘娘积德”。
“还能怎样?”朱允炆突然凑过来,小手指点着纸条上的墨迹,“无非是像上次那样,在太爷爷面前哭鼻子,说皇祖母您用针扎她的布偶。”
李萱心头一跳。这事她只在第872次和朱元璋说过,当时老朱正给她剥荔枝,笑着说“皇后那点伎俩,也就骗骗三岁孩童”。这孩子怎么会知道?
“允炆……”李萱的声音有些发紧,却见朱允炆从袖中掏出个布偶,针脚歪歪扭扭,正是马皇后的模样,心口插着的银针却歪到了肩膀。“这是母亲教我做的,说扎准了能让太奶奶消气。”孩子的指尖捏着针尾,眼神亮晶晶的,“但我觉得太奶奶挺好的,昨天还偷偷给我塞了块桂花糖。”
李萱看着那枚歪针,突然笑了。原来吕氏教孩子这些阴私手段时,自己倒先泄了气。她摸了摸朱允炆的头,指尖却在发抖——马皇后手里的“证据”,十有八九是第589次她给朱元璋下毒的药渣。那次她本想毒死老朱,却被马皇后换了药,最后只让老朱拉了三天肚子。
“王瑾,”李萱将两半玉佩拼在一起,果然严丝合缝,“去回皇后,酉时三刻,本宫准时到。”
朱雄英突然拽住她的裙摆:“皇祖母别去!上次我听见太奶奶和李玉公公说,要把您关到冷宫里去!”他的小手攥得发白,木剑的断茬硌着李萱的手背,“我把太爷爷给的虎头符给您,据说能挡坏人!”
那枚黄铜符牌被孩子的汗浸湿了,李萱接过来时,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这是朱元璋上个月赏的,说能调动御林军,朱雄英宝贝得睡觉都攥着。
“雄英乖,”李萱将符牌别在他腰间,“这是你的护身符,得自己留着。”她弯腰时,袖中的匕首硌着肋骨,那是昨夜从郭英身上搜来的,刃上还沾着点没擦净的血迹,“皇祖母去去就回,要是酉时四刻还没出来,你就拿着这个去找你太爷爷,让他往假山底下扔鞭炮,越响越好。”
朱雄英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扑进她怀里,小胳膊勒得她脖子发紧:“皇祖母要像哪吒那样厉害,把坏人都打跑!”
李萱拍着他的背,鼻尖有点酸。这孩子总把她当无所不能的神仙,却不知道她每次重生时,都要在心里把“逃跑路线”默念三遍。
酉时的梆子刚敲过,李萱就往御花园走。阳光斜斜地穿过花架,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条不安分的蛇。假山后隐约有脚步声,她摸出匕首握在手心,突然听见身后有人低笑:“妹妹倒是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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