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留山的深秋来得悄无声息,绝情殿后的桃林褪尽了最后一抹颜色,枝桠在寒风中伸展,像是一幅被墨色浸透的水墨画。花千骨裹着柳漾给她缝制的棉斗篷,蹲在桃树下,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六界全书》,目光却不在书页上。
糖宝趴在她肩头,翠绿的纱衣外罩了一件小棉袄,胖嘟嘟的身子缩成一团,像只冬眠前囤积脂肪的小松鼠。她正用一根细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嘴里念念有词:娘亲已经看了三页了,一页都没翻……
糖宝,花千骨叹了口气,你说姐姐最近怎么了?
姨娘?糖宝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姨娘最近好忙,总是半夜才回来,身上还有奇怪的味道。
什么味道?
像是……糖宝皱起小鼻子,努力嗅了嗅,像是药味,还有血味。
花千骨的手指攥紧了书页。她也注意到了,柳漾最近越来越憔悴,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纸,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每次问她,她都说,可花千骨分明看见,她换下来的衣物上有暗褐色的痕迹。
那不是普通的污渍,是血。
娘亲,糖宝忽然压低声音,姨娘是不是生病了?
不知道,花千骨站起身,将书塞进怀里,我去找她。
她沿着桃林边缘的小路向山下走去,糖宝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绝情殿下方的炼丹房建在悬崖边上,是一座半嵌入山体的石室。平日里鲜有人至,只有白子画偶尔来此炼制丹药。可最近几日,柳漾却频繁出入此地,每次都待上数个时辰。
花千骨站在炼丹房外,犹豫了许久,终于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石门。
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呛得她连连咳嗽。石室内光线昏暗,四壁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中央是一座巨大的丹炉,炉底还残留着未熄灭的炭火,发出暗红色的微光。
柳漾背对着门口,坐在丹炉前的蒲团上。她的红衣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单薄的肩胛。她的左臂搭在膝上,手腕处有一道新鲜的伤口,鲜血正缓缓渗出,滴落在面前的一只玉碗里。
姐姐!
花千骨惊呼一声,冲上前去。柳漾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迅速用袖子遮住伤口。
千骨?你怎么来了?
你在做什么?花千骨跪在她身前,抓住她的手腕,看见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眶瞬间红了,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柳漾想要抽回手,却被她攥得更紧。她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只玉碗里——碗里盛着半碗暗红色的液体,在炭火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我在炼药,她淡淡道,需要一些……药引。
什么药引需要放血?花千骨的声音带着哭腔,姐姐,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柳漾沉默了。她看着花千骨那双泛红的杏眼,看着她被药味呛得发白的嘴唇,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的温柔。
千骨,她轻声道,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你要相信,姐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又是这句话!花千骨猛地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每次我问你,你都是这句话!姐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分担你的忧愁,我可以帮你!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下所有事?
她的声音在石室内回荡,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愤怒。柳漾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因为……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因为我想让你……一直这样快乐下去。
可我不快乐!花千骨打断她,泪水夺眶而出,看着你受伤,看着你流血,看着你一天天憔悴……我一点都不快乐!姐姐,我宁愿和你一起受苦,也不愿意被你蒙在鼓里!
她扑进柳漾怀里,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
柳漾僵在原地,半晌才缓缓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她的下巴抵在花千骨的发顶,闭上眼睛,感受着怀中传来的温度和颤抖。
傻孩子……她低声呢喃,你怎么这么傻……
两人在丹炉前相拥而坐,炭火发出噼啪的声响,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壁上,像是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
夏紫薰的居所位于长留西侧的紫薰殿,是一座被奇花异草环绕的雅致宫殿。殿内常年弥漫着淡淡的香气,那是她亲手调制的百花香,据说有安神定魂之效。
可此刻,殿内的气氛却凝重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夏紫薰坐在铜镜前,一身紫衣,眉目如画,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她的指尖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杯中盛着琥珀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紫薰上仙,一个黑衣人从阴影中走出,声音沙哑,毒酒已备好。只要花千骨饮下此酒,必死无疑。届时,白子画的生死劫自然破解。
夏紫薰的手指微微一顿。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曾经艳绝六界的容颜,如今却染上了岁月的痕迹。她痴恋白子画千年,为他堕仙,为他疯魔,可他的眼中,始终没有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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