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知道的,嬿婉别再为臣担心了,”他温热的指尖拭在她的面颊上,又缓缓往下轻柔地托住了她的腮,他的笑意好似细软的雨丝风片:“臣原本打算烂在肚里对谁也不说的,可臣与嬿婉交心了这么久,渐渐确信嬿婉无论如何都不会出卖臣了。所以…今日臣头脑一热,鼓起勇气想着还是全都招了吧,除了嬿婉以外绝不会有旁人有这个听臣乱掰扯的待遇。”
“行,你心里有数便好,横竖你梦里也在操练御前当差呢…”她说了一半,忽觉不大对,愣了半瞬又道:“不成,你前世没有个好结局,得引以为戒。”
“嬿婉是说臣曾经太给帝王脸面了,所以要改而对您皇阿玛专横跋扈些么?噢,臣一点儿不介意指着汤盅药膳罐儿天天逼他快喝了,喝不下去就磕开他的开心果缝硬灌下去,臣总有法子呢。”亏他还乐得没心没肺,她又好气又好笑,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没个正形!”
“臣既是开玩笑,也是认真的,”他揉着光洁的额头,眨巴着半点阴鸷都不见的眼睛细细分说道:“当然,臣在御前不可能突然从叭儿狗变成疯狗,还请嬿婉放心,臣只是想借此说两句心得体会罢了。像臣这样的出身,不论是入宫为宦还是在市井挣扎求生,都注定了是得不到绝大多数人的尊重的。那与其纠结在谁有可能内心看不起臣、谁日日对臣嗤之以鼻上,还不如干脆一视同仁地蔑视他们呢。人活一辈子,或者说两辈子吧,最好还是别太在意别人的目光,不然兴许会活得更辛苦的。”
他那股似能穿透岁月的目光再度闪现了须臾,她精准地捕捉到了,也由此联想到他所说的或有可能是自己、前世的自己。
真相离现实似乎只隔着一层轻薄的绸纱了,但她此时此刻已无刨根究底的欲念。无论在这层纱后蒙覆着什么,她相信总有一日进忠会愿意彻底摊牌,故而她要做的,只是顺其自然地等着他而已。
“好,我懂了,”她适时地狡黠乜他,打趣道:“现实里是指望不上了,若你有什么仇怨非发泄不可的话还是往梦里折腾吧,折腾不了王八就折腾猪倌,总得有个地儿泄一泄愤,别全憋在肚里。”
“那臣自然省得,臣会让他们好看的,臣爱折磨猪倌,但必不会让他受太重的伤或是死了。”他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往事,低首掩唇忍俊不禁,又急切地解释道:“如若王八死了,那臣就看不得阖宫疯妃的笑话了。而如若猪倌死了,那更糟,臣得忍着将其烹制成鳖汤的冲动贴身伺候王八还不说,要命的是没法观王八和猪倌互咬的大戏了,臣觉得不太划算。”
进忠一聊到梦境,不是怅惘伤感就是眉飞色舞,她虽见怪不怪但还是本能地扬了扬唇角。
“弄死了猪倌,臣把与王八中门对狙的任务甩给进…其他御前公公也不大合适,那就是伤及无辜了,就这么凑合着过吧。”他大喇喇地一拂手,颇有些志得意满的洒脱气。
“行,我相信我额驸的分寸,你自个儿看着办就是了。”虽说进忠口口声声自认是个坏到骨子里的奸臣,且在世俗意义上他这般不忠君不爱民的暴徒也不会为大众所称颂,但她真的发掘出了无数个他不经意间就忽然乍现的可爱点。
就譬如如今他仍下意识地帮前世的同僚挡事,不到忍无可忍就不愿波及无辜者,又譬如他当初面对自己谈及五姐时目中难掩的怜悯与悔恨,这些皆是佯装不出的,兴许他自己都不曾留心过吧。
“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流氓,时候不早了,快回他坦歇着去吧。”她灵光乍现为他想了个名副其实的称号,见他乐不可支,且丝毫没有否认或纠正的意思,她也情不自禁地掩口莞尔。
“当然,流氓想在我这儿睡下也是可以的。”很快,她又给出了另一条选择。
“不了不了,本流氓明日一早还要去养心殿调弄开心果,就先行一步了。”他温和守礼地一揖,小心翼翼地退下床。
“流氓狗儿,再过来一下。”正当他欲迈步往卧房门口行时,嬿婉倏地又开口唤他。
“是是是,狗来了。”他忙不迭转回来,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嬿婉身边。
一个清甜的香吻啄在他的嘴唇上,他呼吸一滞,只闻她窃窃道:“许久没有吃过炙狗肉了,今儿浅尝一口,甚是不错。”
他以手背去抚触自己的唇,果真有些轻微发烫,这下他寻不出话来辩驳了,且立时又无奈想到就算自己说出这块狗肉并非炙成的,她大抵也还有“冷吃狗”之类的谑语来回击。
“狗受了委屈,也得反咬其主一口。”他干脆不装模作样地忸怩了,倾身拥住满目心荡神驰之采的嬿婉,做出龇牙咧嘴凶狠至极的容状扑上去,却在双唇与她相触的那一瞬间动作变得轻柔无比。
下唇似碰着了略有些坚硬触感的东西,他感到讶异,在离开她的唇瓣后才反应过来她方才似有似无地以侧牙啃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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