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四章
内务府差人将永寿宫购置的炭火和各类物资一一送去,到底还是引起了慈文等人的注意。
她本想委婉地劝说女儿几句不要花这么多钱财置办这么一大套御寒物,但见嬿婉兴高采烈地盘点收纳,话里话外又憧憬地提及今年将是个最暖热的严冬,她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微笑着表达了赞许。
春婵在收拾库房时仔细地查看了许久,越看越是心惊胆战,因为她意识到公主几乎把所有能够随意动用的银子都花出去了。
“赏赐就快下来了,不急,”见春婵小心翼翼地向自己询问,嬿婉大喇喇地摆手,半是宽慰半是打趣道:“春婵姐姐,没事的,我昨儿又拐着弯问了七姐了,她说最迟十二月末之前一定有贡品和赏银分发给六宫,她已经在考虑向皇阿玛讨要几匹什么样的皮毛和漳缎了。”
“嗯…希望如此吧,奴婢总觉得没有银子在手…不踏实。”春婵说着,讪讪地笑了两声。
“等缎子下来了,我给你和澜翠多分一些做冬衣,记得配合我,别甩手说不要啊。”她转睛一瞥一向衣褂简朴、也没几件替换的澜翠,凑到春婵耳边低声嘱咐道。
“可是赏下来的一定是贵重的料子吧?奴婢和澜翠怎么穿得…”春婵有些面露迟疑。
“笨,”她得意洋洋地一点春婵的额头,掩口细细分说道:“能挑拣就挑色泽朴素些的呀,不能挑拣那就干脆做成夹衣夹裤小袄这些,横竖是穿在里头,出永寿宫闲逛还能有其他主子扒了你的衣裳伸个大脑袋过来一层一层瞧不成?”
“有道理,公主您还怪风趣的,您改行儿说书打快板一定成。”春婵一想,还真难以反驳,又想到她一定是诚心想给澜翠添置衣物的,便笑着点了点头,又一竖大拇指。
公主似想到了什么轶事,抿嘴轻笑,一侧唇角悄然一勾,像极了那个自己不是特别喜闻乐见的人。春婵眨了眨眼,见她愈笑愈与那浑家伙相像,不由得啧了一声,但心下还是莫名地乐了起来。
实际上公主夜间睡得并不是太好,时常会被扰梦所困,好在频率不算高,也没有在梦中挣扎过甚,这是她隔三差五趁夜走进公主的卧房所观察到的。
虽然于春婵而言,一切终究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白日公主说说笑笑又实在与寻常无异,她思虑再三还是没有主动去提,只最大程度地逗趣贫嘴或是捧哏,让公主尽量在清醒时能感到足够的快乐。
进忠究竟有多少日不曾登门了,其实不是数不清,而是她不愿意去细数。与春婵又唠了会儿闲话,她慵懒地走向窗前,倚到了软榻上。
若想见到进忠,说难不难,说易也并不算太易。皇阿玛近日越发热衷于游走在各宫之间与嫔妃们寻欢作乐了,而且还很喜欢带上伺候很是得当的进忠,她去了两回皆跑了空趟后就悟出了这个理。
再后来啊,她也不愿去了。心间积攒的对他的思慕、爱恋,乃至想亲口一一与他相谈的话语都如堆叠的鹅羽般层层高拢,如今已成一座银装素裹的峦?岑?。它不像积雪,可随冬去春来的变迁而消融?成一汪奔流漫淌的水。它是有形的,不可消弭的,无可忽视的,无处不在的。
要么得以与他谈笑倾诉,要么就还是罢了,也免得与他四目相对又不可言之下自己沁出泪水被这恼人的坏额驸嘲笑,她忽地一脚把搁在地上那一把改供自己外出遮雪的伞轻轻踢开,又低首忍俊不禁。
窗外寒英飘飞,将整座紫禁城掩笼在一片寂寥无声的皎色中,屋内却是融融的暖热,似要把人的骨节都烘得泛酥泛脆。
养心殿的供暖应该也是充裕的,否则会冻到皇阿玛,她伏在茶几上困顿欲眠,迷蒙不清地盘算着。
夜里还真不怎么能睡着,睡着了也是反复无常地面对一众豺狼虎豹,而在白日里补觉,不知能否梦见他的身影…见一面就少一面的身影。想着想着,她渐渐阖目沉沉地睡去。
喜禄就这么泻着总不是办法,进忠在熬过了最初的日夜连轴转后就抽空去了一趟御药房,使银子买了药效最佳的黄连诃子散,还去膳房要了一碗清淡的菜粥,一起巴巴儿地给喜禄送去了,倒把喜禄感动得又是哽咽又是道谢。
面对喜禄的笑面,他当然也不能说自己是为了盼着他早点儿好转、精神抖擞地上值,能匀给自己一些私人的时光,甚至还违心地又劝了喜禄多加休息,不急着揽差事。
好在喜禄绝非什么不知趣者,更是将他的劳累都默默地眼看心记,不出几日便回归了养心殿的值守,进忠也不必再起早贪黑地顶班了。
再度见到进忠,已是除月上旬末的一朝降落纷纷小雪的夜。这一日,额娘照常早睡,她也照常与春婵、澜翠一道坐在窗下小叙了一会儿,正要起身往卧房去,蓦地瞧见窗外似有一道身影翩然而至。
“时候不早了…春婵,你和澜翠一道回房歇着去吧,我自个儿收拾收拾睡了,不必劳烦你们伺候。”她的心嗵嗵直跳,连带着谎都撒不明白了,语罢还局促地目光四顾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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