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就脸皮厚点儿待下去呗,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咋样的光景明日再说。先甜后苦也比先苦后不一定甜好太多了,人还是要想开点的。”赵九霄还在不住地劝着,她觉着自己在侍卫的庑房里耽搁了太久,到底也怕有人寻过来,遂急切地起身道:“赵大哥,谢谢你的开导,不过…我想我应该要回去了,要不咱们…”
“哦?后会有期?”赵九霄当即眸光一闪,一副极欢喜的模样,还伸出指头,口中蹦一个字眼手上夸张地一点,引得澜翠无厘头地笑了笑,回应道:“是,后会有期,赵大哥。”
“哎呦,我差点儿忘了问,澜翠姑娘!”赵九霄望着她往门外走,蓦然想起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唤道。
“怎么了?”澜翠一回首,刚好对上赵九霄一副明亮的大眼,又见他胡子顺势一抖,心下不禁觉着好笑得紧。
泻肚跌入茅房晕倒还沾一身浑头扑脸的粪,于她一个姑娘家而言必是难以忘怀也羞于被人提起的糗事,哪怕搭点边儿都有可能被她忿忿地腹诽自己情商堪忧。赵九霄脱口问出前遽然觉出了自己的无礼,尴尬得满脸通红,忸怩地嗫嚅道:“呃…也没什么。”
“没什么?那赵大哥莫名其妙唤我做什么?”澜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由得嘀咕了一声。
“唉,我就是想问问你…”还是有点羞于启齿,赵九霄眼一闭,牙一咬,语气非常郑重地说道:“那日你回去后没有伤风发热吧?肚子也没有再不适吧?”
“没有没有,我后来很好,赵大哥不必担心。”澜翠也没想到会是这一茬,头脑还愣着,口上已迅疾给了答复。
如赵九霄所料那般,她确实有些难堪,面颊一热,手本能地抹了一把额角,又僵硬地挥了两下,干笑着打趣道:“我走了哈,后会有期。”
赵九霄几乎与她同时道出那四个字,言毕后他傻眼了,眨巴了两下那双圆睁的瞠目,又霎时“哄”的一声边笑边弯下腰去无地自容地拍打了几下自己的大腿。
澜翠也抿着一抹久久不散的笑意,脚步轻快地往永寿宫赶去了。说来也怪,在与赵九霄直面相对时还不觉他所言令自己有多豁然开朗,后来再回忆时反倒是越想越畅快。
而且这赵九霄看起来不拘小节,居然会在最后突如其来地关心一把自己的康健,关心也就罢了,还臊得一张硬朗面孔鲜艳得堪比鸡冠子,也是怪有意思的。她尽情地遐想着,不知不觉就待到了夕阳西沉的时刻,从太监手中接过晚膳才摆上桌没多久,主子和公主就一前一后地归来了。
嬿婉敏锐地察觉到今日澜翠有些反常的喜兴,她先不动声色,片刻后还是与往常一样眉开眼笑地用膳,并时不时与春婵逗趣几句,再趁澜翠低首扒拉饭菜时飞快地对春婵使个眼色,努嘴示意她瞧澜翠。
春婵也机灵得很,一瞥一思量就懂了,趁澜翠再一次垂下脑袋时肯定地向公主点点头。
慈文静静地望着她俩之间的小把戏,略一扬唇,以此表示了她的赞许。
“我觉着我得把曲目定下来了,前几日所习的基本功约是差不多足够了。”用完了晚膳,嬿婉拉着春婵、澜翠笑言。
“奴婢看公主这样儿像是早有了主意,用不着咱们多操心了。”春婵以余光瞟到澜翠但笑不语,便自己先开了口。
“你还怪了解我的,我的确有了大致的想法,”嬿婉一讪,又不经意地挽上澜翠的腕子,向她们二人问道:“你们帮我出出主意,我是唱《牡丹亭》还是《鸣凤记》?”
“嗯…公主没有别的选择了么?奴婢觉着好像都不是很恰当。”感觉到她俩的目光都投向自己,澜翠干笑着试探地问。
“我也这么觉得,可见澜翠和我还是心有灵犀的,”嬿婉轻轻一晃澜翠的手臂,又佯装一五一十道:“其实是因为乐女们会唱的昆曲也有限,时间太仓促了,其他的曲子我要么不得要领,要么她们也不大会,我就更不能学了。”
“真的,依葫芦画瓢不简单,没葫芦硬画更要难倒人了。”春婵逗趣似的一语。
“别笑了,快帮我出主意。”嬿婉点了点春婵的鼻尖,又侧过半个身子向澜翠挑眉毛。
春婵见状,干脆推辞道:“澜翠姐,我不懂昆曲,还是你替公主想招儿吧。”
“那公主就…就从《牡丹亭》里择一段好唱的吧,公主您想,《鸣凤记》唱的是一干忠臣秉持节义弹劾奸相严嵩父子的故事,虽然听着挺斗志昂扬的,但毕竟在场合方面不大对劲,而且奴婢也怕您唱净角儿到底也难唱得出彩。您皇阿玛的万寿宴上,相比来说还是唱些清丽婉转的小调更不易出错些,他再怎样也不能说您不合时宜,顶多也就精彩绝伦与平平无奇的区别。”澜翠见春婵一直在对自己使眼色,终于一口气说了出来。
“那就听澜翠姐姐的,我唱《牡丹亭》。”嬿婉当即拍板作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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