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里似乎不大方便“拣选”宫女,他头一瞬被嬿婉天马行空的想法逗出了喜色,可再一细想又觉漏洞不小,孙财那里顶多存有详细的宫女名录,可焉能察出宫女品性符不符合慈文所需?总不能挨个唤去供她们直面相对地查看吧。
“进忠,下一拨小选是什么时候?新入宫的宫女不是要由内务府分配差事么,这倒刚好供她们先挑一个。”皇上忽然转首问他。
据他所知下一轮小选大约不是在十一月便是在十二月,距离今日并不算特别远,真照着实际作答就完了。于是,他做出沉思的样子,犹豫着答道:“万岁爷,奴才不太清楚这个,奴才好像…嗯…只是好像听旁人说过一句,内务府十二月底可能会再选一些包衣女子进宫。”
本朝不像曾经的大清一样,一年一度地进行小选,这一点还是让他有几分庆幸的。他正觑着皇上的脸色,就闻嬿婉娇声道:“皇阿玛,儿臣觉着两个多月似乎太难等了点儿,要不还是从现有的宫女里头挑吧。去其他娘娘那儿要人当然不合适,儿臣思来想去最好的法子就是从北五所里四执库、寿药房这些地方选个吃苦耐劳又能与额娘合得来的宫女。”
指向性有些太明确了,但皇上并未表露出不可,他适时地添了几句:“万岁爷,十公主说得有些道理。您若准允她亲自去北五所看一看,觉着谁人好就带谁去内务府记个名,想来这名宫女也会因脱离了苦海而伺候魏佳常在伺候得格外殷勤的。”
开心果若早些日子有点儿觉悟让嬿婉把澜翠接回来的话,连寿康宫那把火都省了,他见皇上拖拖拉拉始终不表态,还凝神似在权衡,不由得暗自腹诽着。
“道理上是没什么大错的,但唯有一点,朕相当顾虑,”皇上叹了口气,又恢复了炯然的目光正色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嫔妃因遇了喜就要去亲自过目一众宫女直到选出合意者带去伺候自己是非常不符规矩的。若朕开了这条先河,往后你因阿玛有功就要亲自挑几个宫女太监,她因诞下麟儿就要亲自挑几个奶嬷仆妇,长此以往岂不是彻底乱套了?对于宫人这一块还要内务府起什么作用呢?”
皇阿玛果真是个认死理的,嬿婉一时梗住,想不出任何有理有据的言辞反驳,甚至都打算委屈巴巴地摩挲皇阿玛的手指,以胡搅蛮缠的小女儿之态诉出额娘的不易并恳求他开一回恩了。
可是这与额娘试图锻炼自己勤习妇功的“初衷”完全相悖,简直是左右为难,她都说服不了自己,更遑论说动皇阿玛了。悄然捻住皇阿玛指尖的两根削葱玉指霎时顿住,她的眉眼柔情似水,嘴角却尴尬得以至翕颤着微微下垂。
“奴才多嘴了,奴才知错,这样的事儿就该万岁爷您一人来定夺。”这于她而言还真难作答,他眼见嬿婉额角沁出一颗汗珠,忙不迭上前跪倒在地,露出献媚般的滑稽笑脸,左右开弓地打自己巴掌,并着重咬了“一人”这二字。
“唉,伺候的是文儿和未出世的小阿哥,倒也不能全由朕来决断。”另类的激将法激得开心果真有些动摇了,也像是泄了一股傲气,难得唤慈文唤得如此亲昵,还痴迷地望了一眼她现状并不至于隆起的肚腹。
“万岁爷,进忠公公的出发点也是为了嫔妾和嫔妾腹中的龙胎好,虽然难免犯上但也不是罪无可恕,”慈文以柔目向皇上顾盼,细软的柔荑攀在他的脖颈上,点到为止地替他按揉着,语气含着七分嗔笑三分认真:“依嫔妾看呀,倒不如就让进忠公公替嫔妾择这个宫女,择得好便是将功补过,择得不好…哼,爷您可得为奴家好好做主,重重地罚这个不像样的刁钻小太监。”
“好好好,就依朕的娇娇文儿,”皇上喜得口涎都快滴落下来了,搂着慈文不愿撒手,眉开眼笑地对进忠吩咐道:“进忠啊,听到没有?限你两日内把这事给文儿办妥!”
“嗻,奴才谢万岁爷恩典,谢魏佳主子大恩大德,奴才办不好您就尽管摘了奴才的脑袋。”他赶紧膝行到他们二人脚下叩首,大肆溜须拍马地承诺道。
为了把澜翠调来,额娘和进忠都豁出了面子,甚至都相较不出谁的牺牲更大些。嬿婉想默默地将自己的视线从额娘面上移开,却在无意间又与进忠对视上了。
原本清逸绝尘的雅士如今在地上涎皮赖脸地滚爬,轻巧灵便地躲过皇阿玛时而翘起踢踹的皂靴,逗得皇阿玛大笑不止。
或许他时不时乍现的异样癖好就来源于他最惯常的生活,她撇了撇嘴,在他的身子略微靠近自己的双脚时赶紧鄙弃地往边上缩,还伸手胡乱一掸,似在无形中拂开太监身上散发的臊臭气。
“行了,进忠,你起来吧。”这一幕恰到好处地被皇阿玛看见,皇阿玛眯眼一笑,颇为满意地出言道。
“嗻。”他乐呵呵地直点头,手脚并用地站起来,又弓着身子立到一旁去。
三个人共同戏耍一颗开心果,总算是与她们合力将事情一锤定音了。其实方才他的表情几乎不是演绎,一来自是为了成事而大喜,二来也是因面对形容愈发猥琐的开心果而实在忍不住快要笑倒在地了,他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扮出其甚爱观看的丑角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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