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乜着一双美目,高傲地昂首不太愿搭理自己的模样像极了她从前的样子。他悄悄抬眸观察着,目中自然而然流露出了此时她还看不懂的感情。
“行了,起来吧。”闻她轻飘飘甩下一句,他忙不迭起身,却迟疑了一瞬自己是该坐着还是立着。
进忠怎么看都很痴迷于自己对他的厌弃,理智上她觉得若出言喝令他跪在地上他兴许会更开心,但情感上她又实在开不了这个口了。她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捉住了他的腕子,将他摁回软榻上道:“对你动手动脚是本宫才有的特权,至于你呢,可别轻举妄动,别胡乱学本宫的样儿,你得记住自己是多低贱的身份,你没有资格与本宫叫板。”
许多原本一度使他闻炩主儿说出就黯然神伤自卑得不愿面对的字眼如今全颠覆了一个遍,让他一听就止不住思维的发散,咬牙忍了一会儿,终于不堪重负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本宫不能再留你了,别给有心人察觉你一直未出永寿宫,你快回去吧。”她也在偷笑,眨着狡黠的眼不住地瞟自己。
“是,奴才先走了。”她把手松开了,他顺势起身一壁笑着一壁缓步往门口行。
“早点休息,别太累着了,明日还要随我出行呢。”她跟着自己走到了殿门口,伸手随意挥了挥。
“是,您也早些安歇,春婵她是不是还…”他以为春婵不在殿内,想着无人伺候她,所以多问了一声。
“她与额娘同在房内,想必是听到你的声音了,就不曾出来打扰。”自己就不该问的,公主当即打断告诉他,他不由得讪然一笑。
“好,奴才走了。”他舍不得将目光从她玉质天成的面孔上移开,几乎想要倒退着离开,她忽然夸张地叹了一口气道:“临走还当奴才啊?我都迁就你了,你仍不肯迁就我。”
他哑然失笑,怔怔地望着她的姣好容颜思忖了须臾,鬼使神差道:“嬿婉,臣要先行退下了,你别总想着臣,还是睡觉更要紧,反正明日还能见到呢。”
代朝的额驸对公主自称为臣,这是他从前听小太监们讲话本子时偶尔知晓的。他不知是真是假,且本身也只是抱着哄好她的念头才说出口的,他想着她真若细问,自己就假称想象自己成了一名堪配她的世家公子。
她的眸中闪出两簇拂云飞凤般的琪花,颊边染上了浅淡的胭脂色,抿唇轻笑又羞赧地向他拂手,温和道:“那你要早些去等我,反正春嬷嬷不在。”
言毕她就躲去槛内轻巧地把殿门合上了,唯留一席灯烛的昏黄旖旎光晕下掠动的身影。
进忠如怀揣着一只蹦跳的兔子般离去,行至大门外,见有宫人行经,他赶忙恢复寻常的面色容状,不紧不慢地走着,心里却渐渐有些怅然若失。
永寿宫倒有些像为他编织美梦的仙境了,在仙境以内,他可体味他最想要的一切,可出了仙境,一切就又悄然泯灭无痕。
承敏这块巨石还未落地,他不假思索就往内务府走。与孙财唠了几句闲话后,他适时向其打探起了承敏确切的婚期。
“就这月三十啊,还有四五天了,本来定得更早,是因太妃出殡才挪后了几日,皇上让大家伙儿都瞒着不许走漏风声呢,忠爷你可别多嘴。”
“我哪儿能多嘴呢,还不是今儿五公主觐见了皇上,皇上对她嘘寒问暖很是关心,我才想着来问问的。”他不动声色给出了个甚至与事实挺相符的借口。
“那也难怪,往后很难再见到她了,到底是亲生女儿,皇上总也有些不舍吧。”
皇上舍与不舍与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他只知承敏即将启程远嫁,区区几日谅她再盯自己的言行也来不及翻出波浪。这心头一患总算消除,也不必再去考虑是否该设法瞒着公主借刀杀人,怎么想都是最优解,他于此事彻底地放下了忧虑。
嬿婉几乎兴奋难眠了一夜,但次日起身洗漱梳妆时仍旧神清气爽。
“公主,您千万别一见进忠公公就一脸眉开眼笑的。”春婵在一旁替她梳发戴簪,从铜镜里窥见她的容色,都只觉心惊胆战。
“不会的,我在宫内笑够了,真正见了他就不笑了。”嬿婉在妆奁里寻出那枚极显眼却鲜少点缀上的镶红宝石燕形金簪,戴至了自己的二把头侧边。春婵尴尬地笑了笑,没再接口。
好不容易盼到了辰时将尽,永寿宫外传来阵阵脚步声,嬿婉快步出去探看,果真是轿辇已至。
她未坐过轿辇,连此行都觉着稀奇,带着愈发乘兴的喜悦,一路来到神武门附近时,心都似要跃出胸腔一般了。
五姐还未到,她掀帘下轿,迎目而视的就是进忠那张竭力扮出肃穆的俊朗面孔。他见自己往马车行去,便恭敬而又迅疾地微躬着腰走过来搀扶。
抬轿太监还未离开,神武门前还有几名侍卫驻守,此时无论如何都不能与进忠横眉冷对,她目光一瞥,像寻常的主子一般待进忠先施礼。
“奴才给十公主请安,”他依着礼数不折不扣地打了千儿,待她示意免礼后才起身,又低眉顺眼地对她道:“公主,奴才扶您上马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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