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生的婴孩怎能吃蜜饯?若真要喂他蜜饯,至少也得等他长到承清那样的三岁,否则以他幼嫩的肠胃又如何能消化呢?依你说的,朕如今赐下去,那待到小世子能食用蜜饯早已发霉几遍了。”皇上许是兴致很高,还耐心地与他解释。
“奴才…奴才的意思是…待小世子能食用了,您再赐下去。”他赧然地狡辩着,其实就是想让皇上觉着自己是在因丢人现眼而找补。
“罢了罢了,以后再论,你起来吧。”皇上被他的模样逗得不行,摆了摆手说道。
“皇阿玛,小孩儿长得可快了,待小世子与承清如今的年岁一般大,定是越发可爱,四姐逢年过节抱回宫中咱们瞧着都得稀罕坏了。”嬿婉吃完一颗蜜饯,侧身朝皇阿玛探看,容状含羞带怯,又难掩喜色,她伸出袖子拢着的手牵了牵皇阿玛的衣摆,撒娇道:“皇阿玛,您就让儿臣和五姐去看看四姐吧。”
“行,你们去吧,今儿太晚了去不得,就定在明日巳时启程,再早你们四姐也未必能醒,孕中多眠嘛,别打扰她。反正路途不远,差不多在午膳前就该归宫了。”皇阿玛的爽快大出她所料,她连忙拉上五姐起身施礼道谢。
进忠是真有两把刷子,待皇阿玛出言免礼后她伺机朝他望去,却见他退立在角落垂首不作声。
也是,还有旁人在场,不能总有意无意地盯着他。嬿婉目光一瞥,对上了立在另一侧神情宽和的全寿,她大大方方地施以一个微笑。
“全寿,你记得为二位公主安排好马车和赶车的太监。”皇上向全寿吩咐道,全寿颔首应下,略一思量又问:“万岁爷,请问需备几座的马车?二位公主各带一名还是两名宫女?”
“来回拢共不到一个时辰,不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她们二人不必再带宫女了,你备一顶轻车小轿即可。”所以皇阿玛当真抠到只是让她俩与四姐见一面说两句话就完了,她听得皇阿玛此言难免一愕,但旋即想到好歹是松了口,自己也没法要求得太贪。
“万岁爷,您的意思是只二位公主并一名赶车的太监出行?奴才觉着这似乎有些过于轻率了,奴才斗胆说一句,万一途中穿插个意外…公主们的安全怕是得不到保证。”全寿也面露了疑色,婉言劝阻道。
“那再带一名身强力壮的太监坐在赶车人身侧就好了,本就是她俩临时起意的一次简单探视,若带了一应奴婢仆从跟着进四公主夫妇所居的府邸,岂不会让四额驸乃至四公主的公婆都无端紧张,令这所谓探视成了疑似监视?四公主既已嫁去他们家,娘家就不该有多插手之嫌。这么来看就更不能额外带宫女了,两个太监护卫两位公主应是差不多足矣,再多来两个宫女反倒看顾不住了。”皇上思忖了一会儿,拍板出言。
所以皇阿玛为了不惊扰到四额驸一家,宁可罔顾她和五姐的安全。她从皇阿玛所言领悟到了他心中所想,不免有些说不出的恼怒。但提议的确是自己和五姐所起,她都没办法去争辩,毕竟又怕皇阿玛收回成命。
“万岁爷,奴才也斗胆说几句。太监中逃逸者屡见不鲜,挨打受骂捱不住便会起了挖空心思也要逃跑的念头。二位公主手无缚鸡之力,莫说是身强体壮的太监,就算是寻常体型者,一旦起了歹心也是后果不堪设想,奴才恳请万岁爷您三思啊。”半刻也耐不下去了,进忠竭力保持着逢迎的笑面走到皇上跟前俯首帖耳地说道。他暗想着好在自己所述占理,又像是与全寿心思相通,应是不会惹人怀疑的。
“那依你的意思,你觉得该派谁?”皇上其实是听进去了,但抹不开面子,便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
全寿在向自己使眼色,进忠估摸着他想表达的不是让自己少说两句就是劝自己还是将问题抛回给皇上,免得引火烧身。
但他不可能作罢,若是旁人,死绝了也与他无关,可偏偏是她。而且他深知大部分太监的险恶,自己与他们都是穷乡僻壤中拼杀出的赌命之徒,在走投无路又碰上美差的情况下会搏出的选择,任谁都会做得出来。
“依奴才来看,万岁爷不如派一名御前有体面的太监与赶车人同去,一来能震慑得住后者,二来潜逃于御前太监而言弊大于利,要想保住自己现今凭依万岁爷的恩典才得来的富足,必不会有逃走去当乡野流民的心思。”皇上若肯派自己去,那就皆大欢喜了,他忽然生出了此念。既不必担忧公主途中遭遇不测,而且还能与她同行让她更有兴致些,怎么想都该极力争取一番。
“御前几个人里头谁会赶车?似乎都不必多这么一人了。”皇上转首向全寿问道。
希望似乎落空了,自己着实不会赶车,他此刻有些悔恨自己没有习得这一技能。但细思后又觉着就算自己熟习,全寿也不会知晓,倘若自己自告奋勇请缨,那就成了故意而为之的诱导。
进忠的脸色说不上来是紧张还是窘迫,她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只好借着吃蜜饯的时机飞快地瞟他。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错愕了一瞬,紧接着便参透了他的私心,竟遐想了片刻他假借这次机缘巧合带自己远走高飞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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