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他在被皇上派出去给嫔妃送赏赐回来的路上见到了从慎刑司出来的澜翠。澜翠虽看着了无精神,但着实并未受什么伤。一眼瞥见了他路过此处,澜翠连忙凑上前来。
“进忠公公,他们没怎么审奴婢,奴婢就供了点儿与您探讨好的说辞,如今应该没事了,太谢谢您了…”她连连感激道。
澜翠此般恳切的道谢他有些受不住,忙截住她的话问道:“目前为止没有人安排你的去向吧?”
“没有,他们让奴婢先回春禧殿住着。”
“下一步得走稳了,永寿宫一时进不去,我会设法先把你往四执库里调了过渡些时日。待你去了四执库,记得一定要和管事的伊姑姑提一嘴说你与我熟稔,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他向澜翠叮嘱完后暂且放心地回了养心殿。
皇上用完晚膳后照常坐在桌前走马观花地翻折子,忽然想起了一事,出言将进忠唤来。
“进忠,朕安排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可还有哪座殿阁的防火用具配置得不够妥当?”皇上似笑非笑,眼睛盯在他面孔上不放。
慈文的分析确有道理,皇上暗示他借机查案的可能性几乎有八九成,幸好有了这番准备。他不动声色地躬身恭敬对答皆已妥当,又细细地把自己在各宫中的所见所闻如流水账般尽数地叙述了一遍。
“朕说什么你就不折不扣地去做什么,不错、不错。”他估摸着皇上此言有相当足的讽刺意味,但他无论如何都装作了愣是听不出,堆着谄媚的笑答道:“奴才谢万岁爷夸奖,为万岁爷排忧解难是奴才最大的份内事儿。”
“你下值后去一趟内务府吧,通知孙财尽快将春禧殿里多余的无主宫女拨出去,安排到缺人的空档上,一群人乌泱泱地哄在春禧殿里像什么话。”皇上抿了一口茶吩咐道。
“嗻,奴才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了这个差事,他暗自发笑,面上还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是啊,你最适合当的还是这样一板一眼的差事,旁的你也干不来。”
皇上若有所思,皮笑肉不笑地对他说着,他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奴才天性愚笨,全赖万岁爷您调教得好,才让奴才有了日常服侍您的恩典。”
正好替班的人来了,他行完礼便退下,一路走到内务府,刚巧见得孙财在吧唧着沾满了油的嘴巴吃烧鸡。
见是他来,孙财眉开眼笑,扯起一条鸡腿就往他手里塞。他推脱了半晌,才好不容易以晚膳吃得过撑为由躲过去了。
“万岁爷下旨让内务府安排春禧殿的无主宫女去别的地方当差,我寻思着他的意思应该是得尽快。”他开门见山地对孙财道。
“小意思,咱家马上取宫女名册来排布她们的去处,哪几个主子仙逝了咱家都心里有数呢,随便指派一下这事儿就办结了。”孙财说着,扭头唤一旁随侍着的徒弟去捧名册来。
“有个宫女之前给我塞了点银子,求我想想办法把她调到她已走好了后门的地方,我收了钱得办好事。”他颠倒黑白地对孙财轻声道,孙财稍稍一愣,猛一拍他肩膀:“忠爷,你小子也开始受贿了?”
“我哪儿是受贿呐?我这分明是与人为善彰显仁慈。孙爷您想,这宫女银子都花了,落在别处总不及落在她自个儿熟识的管事的手里吧,我这不是帮她是啥?”不得不说,大彘之力几乎可撼大树,他勉强嘿嘿地笑着,孙财夸张地颔首附和道:“是是是,咱们都是好心人。”
待小太监取来了记录调宫的名册,进忠迅速写上了将澜翠调至四执库。孙财在好奇心作祟下凑过来瞅,见是调到这样偏僻的去处,并非他想象中的宠妃宫里,便没再去向进忠打听。
第二日一早,就有内务府太监去春禧殿带走已无主子的宫女,澜翠立时反应过来进忠将此事速战速决了。她收拾好了仅有的几样衣物,听从管事太监的差遣独自一人去了四执库。
伊姑姑相当面善,但澜翠毕竟是头一回经历当差地点的调换,紧张得险些张口结舌,赶在伊姑姑开口询问她之前就一字不落地把进忠叮嘱过的那句话对伊姑姑说了。
“你这孩子,”伊姑姑觉着有趣,又不好当着她的面笑出声,毕竟她只瞅一眼就知澜翠究竟有多惶恐了,她温和道:“这儿的活不算特别重,你只管放轻松些。”
澜翠怯懦地应了声,伊姑姑领着她去屋里放衣物时想着寻个话题与她聊聊以缓解她的情绪也是好的,便顺口说了进忠留给自己的绝佳印象。
澜翠有些错愕,初来乍到对伊姑姑又不可能细问或反驳,只能连声搪塞过去了。
坚持着每日多遍抹药和仔细观察伤处的恢复情况,嬿婉感觉自己被灼伤的几个指尖已好了许多,仅有伤得最重的一两个指头略有些明显,其他几乎都可忽略不计了。
皇阿玛除了召额娘去养心殿侍寝过两次以外,一回都没有主动摆驾至永寿宫看她们。她估摸着进忠真的是日日严阵以待,就算无法拽走皇阿玛,至少也在不经意间悄摸用话术劝说过了,这才确保了这段时日的一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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