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真想啐你一口,你是个什么东西,”她越演越是起了十足的兴致,禁不住垂首笑了两声后再度板起面孔道:“这世间只有屈指可数的人可以叫本宫的名字,叫本宫嬿婉,你可知罪?”
“嬿婉,你真就一点没变!”故旧与现今几近重叠,他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只一时又羞又愤,遂佯装气急败坏地小声一字一顿道。
前世她只是怒斥自己不配,但没有到拔舌头的地步,今生怎么反而还更“狠厉”了?他边思忖边笑得说不出话,恍神间差点真被她扒开了衣襟,他连连服软道:“好了好了,我错了,求嬿婉放过我这身‘舌头’吧。”
“这还差不多,算你识趣。”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可从她的神色来看,似乎还有几分恋恋不舍。
“所以,就这么约定好了,”嬿婉猜测着他到底有没有听出自己的话外音,她瞅了半晌他似小狗一般仰慕自己的神态都觉着他像是不明白,保险起见她还是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解释道:“你可以自由选择作为我的奴才还是别的身份,当奴才时直呼我的闺名我就一定会痛骂你侮辱你,反正我看你这么受着也挺欢喜的。至于别的身份么…其实我方才说的也是真心话,除了我额娘会这么唤我以外,其他应该就没有了。”
“春婵不算,她知道我小字是什么但她没这个习惯叫,”公主的神色开始莫名地羞臊了几分,他隐约觉得自己又中了她的圈套,不待他开口,公主就眨着狡黠的美目对他道:“我可不喜欢被闲杂人等胡乱地唤这个最隐秘的名字,只有我额娘和我额驸可以叫我嬿婉。”
心间划破一道矐睒,他全然捋清了她环环相扣的思路。所谓“换个身份”并非即兴一劝,她从一开始想的就是迫使自己自认当她的额驸,当真是对他耍足了心眼。他就爱她这份心眼,可偏偏不能坦然地接受她所示的爱慕。
虽说她如今巧笑倩兮,快乐得像只娇俏可人的新燕,但她在梦中受到的折磨和伤害也是实实在在的,他自知仍需竭力地使她开颜欢笑,不能惹出分毫惹她心里咯噔的别扭,其实他还是很矛盾焦灼的。
“原是这样啊,”他蹙了蹙眉,故作沉思状,又豁然开朗道:“嬿婉暂时还未议亲,十额驸之位空悬无着落,也只能让我先暂代了。至于往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呢。”
他原意并不是诱她对此浮想联翩,甚至还是相反地试图留出一线他不能当上她额驸的余地,可她的表情相当耐人寻味,雀跃中掺杂几分娇怯,他几乎笃定她就是理解成了前者。
罢了,就当哄她高兴了,他思虑着时辰已晚,便与她商量道:“嬿婉,要不你还是先睡下吧,我仍旧站在一旁等你睡熟了再走。你额娘虽知道我这一趟过来,但我要是真与你唠了整夜,怕是也有点不太好。”
“只有我额娘在外头,还是春婵也在?”由他提醒,嬿婉终于想起了这一茬,连忙问道。
“她俩都在,我估摸着不见我出去,她们多半是不会回房歇下。”进忠所言定然不假,她略尴尬地一颔首,又道:“要不你就直接走吧?我也不好太耽搁你。”
“但我有点不放心。”他倒也坦诚,边说边起身试图下床去,嬿婉觉着他这是有意在床边守候了。
“别走,”她一把抓握住他的手肘制止了他的动作,但态度也不算强硬:“折中些,你躺在我身边再陪我唠上一刻钟闲话,然后你就回他坦睡觉去。”
这算哪门子折中,他未免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依着她的意思躺在了床铺外侧。
“嬿婉,你想与我聊些什么?”公主不声不响,只侧着身子默默地注视着自己。越是这般静谧的氛围,他越是脸红心跳,赶紧先行开口问。
“不知道,”她略摇了摇头,感叹道:“有你本人陪着,可比你带来的竹签子陪着好多了。”
“你把它洗干净怕是费了点工夫吧,戳糖画的签…该是黏得很,你平常拿它把玩也小心点,别真扎着了。”其实他完全是在没话找话说,虽然早知她有意悄悄收藏自己带来的东西,但又被她提起一遍,他不免开始多心,且暗暗难过着怕是真不便给她送戒指之类易被人察觉的首饰了。
“我拿它把玩做什么?它是个死物,又不是你这大活人…塞在枕边辟个邪而已,你真是想多了。”公主嗤地一声笑起来,眼波一转又问他:“对了,说点儿正事吧,澜翠怎么样了?还在春禧殿里?”
“澜翠被带进慎刑司审问了,但据王蟾所说应是不会有大问题。我现如今再去保她太惹眼了,稍微过两日,要是情势不对,我再设法寻借口救她。”他一五一十地作答,眼见着公主愣怔了一瞬,但也未对他的决策表达出异议,只问他:“那王蟾呢?救出来了吗?”
“王蟾被放出来了,暂时还是呆在膳房里,我关照了一番管事的太监,让他们别太磋磨他。”他仍旧答得诚实。
“王蟾他…”嬿婉忽然想到王蟾还带着伤病,又是高烧呕吐又是在慎刑司滚了一遭,她心下想问进忠现今他有没有好些,但又思忖着可别让进忠误解成自己急需要王蟾来永寿宫当差,那就闹乌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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